被涂污的鸟
最新书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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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寂2020-05-05有些农民说苏维埃人民委员会来到的时候,他们会把土地公平地分给每一个人,会剥夺富人的财产并把它们分给穷人,那将是靠剥削活命的地主的末日,是腐败的官员和残暴的警察的末日。另一些人则表示强烈反对。他们凭着他们的十字架起誓,大声说苏联人会把人们的一切所有——包括妻子和孩子——都收归国有。他们看着东边天空的火光,发誓说红军的到来意味着人们将背离祭坛,忘记祖先的教导,自暴自弃地过罪恶的生活,直到上帝的正义把他们变成盐柱。兄弟与兄弟开始互相打斗,父亲们当着自己妻子的面向儿子挥舞斧头。一种看不见的力量分离了人们,拆散了家庭,搅混了他们的头脑。只有那些年长者还保持着清醒的神志,他们匆匆地从这一派走到那一派,恳求他们彼此讲和。他们用刺耳的声音大声说世界的战争够多的了,犯不着在村子里发动一次去凑热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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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寂2020-05-05农夫们常常要求和他们的雇工交换漂亮姑娘们的照片,一边兴奋地盯着影中靓女,一边猥亵地互相玩弄。据说村子里最迷人的姑娘之一竟爱上了照片中的一个美男子,痴迷到不能自拔,结果此后她对她的未婚夫连看都不愿看一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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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寂2020-05-05莱克从不重复这些关于卢德米拉的故事。只有一次他告诉我说,在她年轻的时候,她的父母命令少不更事的她嫁给村里一个赞美诗作者的儿子,一个因丑陋和残忍而臭名昭著的家伙。卢德米拉拒不从命,这极大地激怒了她的未婚夫,因此他把她引诱到野外,一大群醉醺醺的庄稼汉在那里轮奸了她,把她折磨得不省人事。从那以后她就变了,心智混乱了。没有人记得她是谁家的,而且大家都认为她不太聪明,因此她有了“傻娘儿卢德米拉”这个绰号。她住在森林之中,常常把农夫们引入灌木丛,在那里放荡地满足他们的各种肉欲,使他们往后对自己胖乎乎、臭烘烘的老婆连看都不想看一眼。没有哪个男人能使她满足,她不得不同时和几个男人发生关系,一个接着一个。不过她是莱克最心爱的人,他为她吟唱柔情的歌曲,在歌中她是一只毛色奇异的鸟儿,自由而迅捷地飞向遥远的世界,比其他任何生物都更聪颖、美丽。在莱克看来,她好像属于鸟儿和森林的原始异教王国;在那里,每一种东西都富饶无比,都在狂放不羁地自由生长,庄严地死亡,腐朽,再生,永不停息;那里的一切都与人类的世界格格不入。每天正午时分,莱克都带着我走向那片林中空地,他希望能在那里和卢德米拉相会。一到达他就模仿猫头鹰的号叫,“傻娘儿卢德米拉”会应声从高高的草丛中站出来,头发里扎着矢车菊和罂粟花。莱克充满渴望地朝她走去,他们俩站在一起,像周围的草一样轻轻地摇摆着,两人像从同一树根长出的两根树干一般绞缠在一起,差不多长到对方里面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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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寂2020-05-05鹳鸟是一种奇怪的鸟。莱克吿诉我说,有一次他试图矫正一个鹳鸟巢的位置,结果被巢中那只在孵蛋的母鹳鸟啄了几下。为了报复,莱克把一枚鹅蛋偷偷放到了那些鹳鸟蛋之中。小鸟们出世后,鹳鸟夫妇都欢天喜地。但是不久后,它们发现它们的崽子中有一只形状怪异,它长着弓形腿和平喙子。因此公鹳鸟指责母鹳鸟有外遇,想把那丑陋的私生子当场处死。母鹳鸟则认为那只与众不同的小鸟应该留在巢里。鹳鸟家的争吵持续了好几天。最后母鹳鸟决定自己想办法救那只小怪鸟的命,它小心地把小鸟滚到茅屋顶上,让它从屋檐安然无恙地落到了一些稻草、麦秆之中。看起来麻烦事就要这么一了百了,公鹳鸟和母鹳鸟可以言归于好了。但是在迁徙的时刻来临之际,所有的鹳鸟举行了一次例会。经过争论,鹳鸟们一致认为那只母鹳鸟犯有通奸罪,说它没有资格继续做那只公鹳鸟的伴侣。对母鹳鸟的判决也就正式通过了。在鹳鸟编成完美的队形迁徙之前,那只不忠的母鹳鸟遭到了喙子和翅膀的猛攻。就这样,母鹳鸟被折磨死了,就在它与公鹳鸟筑巢的茅草屋附近。在它的尸体旁边,农夫们发现有一只丑陋的小鹅在伤心落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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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寂2020-05-05那三堆火慢慢地燃烧,火星飞溅,像萤火虫一般进入无边的黑暗。我感到自己像一棵被种在地上的植物,竭尽全力要投奔太阳,却受到土地的束缚,没法舒展自己的枝条。我的另一种感觉是,我的头获得了属于它自己的生命,它以令人目眩的高速越来越快地滚动,最后滚进了太阳的怀抱,在过去的一天里,正是太阳仁慈地赐给了它温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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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寂2020-05-05她很老了,总是弓着身子,就好像她老想把自己拦腰折断,却总是不能如愿以偿。她的长头发从不梳理,绞缠成了无数个死结,永远也梳不清。她称自己的乱发为妖发,里面寄居着邪恶的精怪,它们把乱发绞在一起并慢慢引发衰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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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寂2020-05-05对作为东欧战争岁月的显著特点的暴行和残忍,我的描写丝毫没有言过其实,最能证明这点的也许要数这样一个事实:我的一些老校友成功地获得了几本走私的《被涂污的鸟》,他们在读完后写道,跟他们中的很多人及其家人在战争期间遭受的磨难相比,小说所述简直就是田园牧歌故事。他们责备我冲淡了历史真相,还指责我迎合了某种盎格鲁-撒克逊式的敏感,因为美国人对国家巨变的见识充其量只是一个世纪前的内战,当时不过是被抛弃的孩子们三三两两在被毁弃的南方流浪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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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寂2020-05-05尽管她的大部分家人早已在现在迫害她的国家被消灭了,但是我母亲拒绝移民国外,她坚持要死在故国并葬在我父亲旁边,因为那是她生于斯长于斯的土地,而且她所有的亲人都在那里安息。到她后来真的死去时,对她的朋友们来说,她的死变成了一种耻辱和一种警告。当局不允许发布任何治丧讣告,直到丧事结束几天后才发了一则简短的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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且相忘于江湖2018-06-13Unlike politics, which offered only extravagant promises of a Utopian future, I knew fiction could present lives as they are truly live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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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臠2013-03-13在二次大戰的頭幾個禮拜,在一九三九年之秋,一個來自東歐某大城市的六歲男孩,像其他成千上萬的孩子一樣,被他的父母送到一個偏遠的村子裡,以躲避戰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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霸王2022-02-03一阵嘈杂声惊醒了我,我睁开双眼,弄不清我在哪里。我已与大地融为一体了,但是我的思想仍然在沉重的头脑里蠕动。世界正在变成灰色。那三堆火早已熄灭。我感到冷冷的露水流过我的双唇。我的脸上和头发里都积满了露珠。那嘈杂声又回来了。一群乌鸦在我头顶盘旋。其中一只沙沙地拍打着宽大的翅膀在附近着陆。它慢慢地向我的头靠近,同时其他的乌鸦也开始降落。我满怀恐惧地观察它们那乌黑发亮的尾巴和直勾勾的眼睛。它们蹑手蹑脚地在我周围走动,一步一步向我逼近,同时朝我摇晃脑袋,弄不清我到底是死了还是活着。我没有等待下一步会发生什么。我尖叫了一声。那些受惊的乌鸦退了回去,有几只甚至飞到了几英尺高的空中,但是它们马上又在不远处落下了。它们多疑地看了看我,接着又开始迂回前进。我又大叫了一声,但是这一次它们没有被吓住,相反,它们更加大胆地走到了离我更近的地方。我的心怦怦直跳。我不知道如何是好。我再一次大叫,但是现在乌鸦们根本就不怕了。它们离我不到两英尺远了。它们赫然卓立,在我眼里变得越来越大,它们的钩嘴也变得越来越凶恶。它们宽大如钩的爪子真像巨大的钉齿耙。一只乌鸦走到我的面前站住了,离我的鼻子只有几英寸。我冲着它大叫了一声,但是它只是稍微惊跳了一下,并张开了钩嘴。我还来不及再次叫喊,它就猛地一下朝我的脑袋啄来,我的几根头发出现在它的钩嘴里。它再一次发起进攻,又啄掉了我一撮头发。我摇晃脑袋以便把脖子周围的泥土摇松。但是我的行动只能使乌鸦感到更加奇怪。它们包围着我,能啄我哪里就啄哪里。我开始大声尖叫,但是我的声音太微弱了,没法升到空中,只能重新渗入泥土,根本到达不了奥尔加的小屋。乌鸦们随心所欲地玩弄我。我越是疯狂地摇晃脑袋,它们越是变得激动和勇敢。好像是要避开我的脸,它们专挑我脑后的头发啄。我精疲力竭了。每一次动动脑袋都像是把一大袋稻谷从一个地方搬到另一个地方。我被弄得神经错乱了,看什么都好像是在毒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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群魔將死於盛夏2020-02-19只有那些对仇恨、贪婪、复仇或者为某种目的折磨他人怀有足够强烈的激情的人,才能和妖魔鬼怪一拍即合。而其他的人一心思混乱的人、漫无目的的人、迷失于诅咒与祈祷之间的人、徘徊于酒馆和教堂之间的人一一只能孤单地挣扎一辈子,既得不到上帝的垂青,也得不到魔鬼的帮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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群魔將死於盛夏2020-02-19我离教堂越来越远,进入了逐渐茂密的森林。从太阳从未照到过的黑土中伸出很久以前被砍倒的树干。这些树柱子现在都成了残废,没法为它们那低矮而残缺的身体披上绿衣。它们孤孤单单地立着,驼着背蹲在地上,没有能力向上追逐阳光和空气。没有任何力量能改变它们的状况,它们的汁液没法升上树枝和叶片。它们的残干上那些低矮的大节瘤像死去的眼睛,在用看不见任何东西的瞳仁永远盯着它们活着的兄弟们摇曳的华冠。它们永远不会被风拔掉和摇动,但是会慢慢地腐烂,成为湿气的残缺的牺牲品,成为大地的腐土烂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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群魔將死於盛夏2020-02-19我坐到了地上。我在跌落的祈祷书下面发出的最后那声惊叫,仍然在我耳朵中回响。那将是我此生最后一次叫喊吗?我的嗓音是不是在和它一起逃离,像辽阔水塘中的一声迷失的鸭哨呢?它现在在哪里呢?我能想象出我的嗓音在教堂高高隆起的屋顶下孤单地飞翔。我看见它撞在冰冷的墙壁和那些圣画上撞在教堂厚厚的彩色窗玻璃上,太阳光简直没法穿过那些玻璃。我看见它漫无目的地穿过教堂内的走廊,在多声部的管风琴声和人群歌唱的声浪驱逐下,从祭坛飘向布道坛,从布道坛飘到楼厅,又从楼厅飘回祭坛。脆弱孩童尚未健全的思想里对自身最绝望而凄美的想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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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十二2019-05-15我们每个人都是形单影只地活着,一个人越早意识到所有的加夫里拉们、米特卡们和“沉默者”们都是可以舍弃的,就越能更好地活下去。自己是个哑巴也没有什么关系;人们根本就没法彼此理解。他们互相吸引或发生冲突,互相拥抱或彼此践踏,但每一个人想到的只是他自己。他的情绪、记忆和理智都把他和其他的人分开,就像茂密的芦苇把河道和泥泞的河岸有效地隔开一样。人与人彼此相望,像环绕我们的一个个山峰一样,互相被山谷隔开,因太高而没法忽略,因太低而够不着天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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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十二2019-05-15我知道小说和政治截然不同,政治只能以夸夸其谈的种种许诺描画一个乌托邦式的未来,而小说却能按生活的本来面目表现人生百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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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注销]2019-04-26一个人,不管他多么受人欢迎和崇拜,主要还是和他自己相处。假如他没法和自己相安无事了,假如他被某件他为保持自己在自己心目中的形象应该去 做而又没有去做的事情折磨,那他可真像是“不幸福的精灵、 流亡的幽魂,高高地飞翔在罪恶的世界之上”。我还明白了另外的东西。有很多小道和斜坡可以通往道德 的顶峰。但是一个人可以独自到达那顶峰,至多也只需一个朋 友的帮助,就像米特卡和我爬树那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