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地:三部曲(全3册)

最新书摘:
  • May
    2022-11-30
    像中国小说家那样,我受的教育就是要为这些人写作。如果他们有一百万人读他们的杂志,我愿意我的小说在他们的杂志上发表,而不想在只有少数人读的杂志上发表。他们是比其他任何人都更清醒的法官,因为他们的感官未受破坏,他们的感情是自由的。不,一个小说家决不能把纯文学作为他的目的。他甚至不能对纯文学了解得太多,因为他的素材——人民一一并不在那里。他是在村屋里说书的人,他要用他的故事把人们吸引到那里。文人经过时他无需抬高他的嗓子。但若一群上山求神朝圣的穷人路过时,他一定要使劲把他的鼓敲响。他必须对他们大声说:“喂,我也讲神的故事!”对农夫,他一定要讲到他们的土地;对老头儿,他一定要讲到和平;对老太太,他必须讲到她们的孩子;而对年轻的男男女女,他一定要讲他们之间的关系。只要这些平民高兴听他讲,他就会感到满意。至少我在中国学到的就是如此。
  • May
    2022-11-30
    很久以后,躺在火车狭窄的卧铺上,源还在寻思这件事,他想起了祖国的新女性和她们的所作所为。爱兰自由得让母亲伤心,同样是这个母亲却对梅琳宏大自由的生活计划感到欢欣鼓舞。源痛苦地想:我怀疑她是否能如此自由。她会发现实现她的计划是行不通的。总有一天,她会需要一个丈夫和孩子,像所有的女人一样,毫无疑问。
  • May
    2022-11-30
    源想到她时,总想起她精神的部分,它包容在一种色彩和她的肉体的物质之中,但没有被掩盖起来。他想起她所说的话,想起她有时说出的那些他从未想到过的东西。有一次,当他们谈到对祖国的爱时,她说:“理想和热情不是一回事。热情可能只是肉体上的,肉体的青春活力使人热情洋溢。但肉体会衰老或垮掉,理想却不依赖肉体而存活,因为理想是包容在灵魂中的实质。”她的脸神采飞扬,迅速地变化着,她非常温柔地看着她父亲,说:“我想我父亲有真正的理想。”
  • May
    2022-11-30
    夏季结束的一天来到了,早晨的天空像洗过一样,又蓝,又爽朗,宛如无边的海水。一阵清新的秋风从田野吹过,王龙好像从睡梦中清醒过来。他走到家门口,跳望自己的土地。他看到水已经退去,在干燥凉爽的风里,他的土地在烈日的照射下闪耀着光芒。这时,一个声音在他的心里呼唤着一一一个比爱情更深沉的声音在他心中为土地发出了呼唤。他觉得这声音比他生活中的一切其他声音都响亮。他脱下穿着的长袍,脱去丝绒鞋和白色的长统袜,将裤管挽到膝盖,热切而有力地走了出去,他大声喊道:“锄在哪里?犁在哪里?种麦的种子在哪里?喂,老秦,我的朋友,来呀——把人都叫来。我要到地里去。”
  • May
    2022-11-30
    晚上,王龙站在家门口观望他的田地,他自己的田地,经过冬天的冰冻,现在松散而生机勃勃地躺在那里,正好适合耕种。时值仲春,浅浅的池塘里青蛙懒洋洋地鸣叫着。房角的竹子在柔和的晚风中轻轻地摇曳,在暮色中,他可以朦朦胧胧看到近处田边的簇簇树木。那是些桃树和柳树,桃树上粉红色的花蕾鲜艳欲放,柳树也已舒展开嫩绿的叶片。从静静地等待耕种的田地上升起了银白色的薄雾,宛如月光,在树木间缭绕不散。
  • May
    2022-11-30
    男人们整天为富人的宴席烤制糕点,孩子们从黎明工作到深夜,他们浑身油垢,睡在粗糙的草垫地铺上,第二天摇摇晃晃又去炉边,但是他们得到的钱很少,甚至不够买一块他们为别人制作的好的糕点。男人和女人辛勤地剪裁设计过冬的厚毛皮和过春的轻裘,剪裁厚实的锦缎,把它们做成豪华的礼服,供那些享受市场上丰盛食品的人穿着,但他们自己却只能扯一点粗糙的蓝棉布匆匆缝制起来遮体挡寒。
  • 南农大宝贝
    2020-03-05
    想到这一点,他开始非常高兴,后来却有了一种恐惧的痛苦。在这种生活里太走运是不行的。天上、地下,到处是邪恶的精灵,他们不可能让凡人的幸福持久,尤其是像他这样的穷人。他急忙转到蜡烛店,那里也有香卖。他从店里买了四股香,家里每人一股,然后带着这四股香赶到小土地庙,把香烧在他和妻子曾烧过香的冷香灰里。他望着四股香燃好,然后才走回家去,心里感到宽慰了一些。这两个小小的保护神稳稳地坐在小屋顶下面一一他们的力量多大呀!
  • 二刂
    2012-09-26
    但是,不把心里话倾吐出来,他又怎么能安宁呢?整个夜里,他断断续续地作者关于爱的古怪的梦,额可是爱情却从未清晰地出现过。
  • 二刂
    2012-09-26
    太太有气无力地答道:“是的,她美,人们认为她是本城富家小姐中最美的,这已有三年了,她的美貌的确闻名遐迩。”她停了一会,然后带着一种奇特的痛苦继续说:“我希望如果不是这样就好了。她长得这样漂亮,这是我和我的孩子生活中的灾难。她什么事也不必做,不必用脑子、用手或用其他任何东西,她只要让人们看着她,让赞扬声围绕着她。她只是提出要求,而其他人便会为她劳碌而是她如愿以偿。这样的美貌只有具有崇高精神的人才能承受,爱兰不是那种坚强的足以承受它的人。”
  • 二刂
    2012-09-26
    在第五年和第六年里,源继续与这个姑娘若即若离。她不是超越女人使他害怕,就是女人味不足使他没有欲望要得到她,可他从来也不能完全忘记她是个女人。
  • nian年。
    2012-08-20
    孟狠狠地瞪了那人一眼,大声地对源说:“要问我在这个城里最恨什么,那就是这类不纯粹的人。这类人血缘混杂,不值得信任,甚至他们的心也是一分为二的!我一直弄不明白,我们的某些男女同胞怎么会数典忘祖,把自己的血和外国人的血混合起来。我要把他们当做叛徒全都杀掉,要杀掉刚才走过去的那种家伙。”
  • nian年。
    2012-08-16
    因此,贴墙而建的这个席棚小村永远不会成为这个城市的一部分,也不会成为城外乡村的一部分。又一次,王龙听见一个年轻人在夫子庙的角上对一群人慷慨激昂地演讲——那是个只要有勇气人人都可以站上去演讲的地方——年轻人说中国必须发生一次革命,必须起来反对外国人,王龙听了非常害怕,偷偷地溜走了,觉得自己就是那个年轻人义愤填膺地谴责的外国人。又有一天,他听到另一个青年演讲——在这个城市里到处都有青年演讲——那人在他住的街角上说,在这个时候,中国人必须团结起来,必须进行自我教育。但这次王龙不觉得有什么人说的是自己。
  • 二刂
    2012-08-15
    但是对于这种呼唤,源并不那么幼稚,他不像其他人那样动辄大声疾呼。有时,他不断地提问题,弄得他们感到厌烦。“我们如何来做这件事?”要不他就会说,“如果我们不上课,只是把时间花在示威游行上,那又如何去拯救我们的国家?” 过不久,他便学会了保持沉默,因为其他人忍受不了他的这种言论。他不像其他人一样行动,使孟和那姑娘感到很棘手。孟于是私下对源说:“你没有权利对来自上级的命令提出质问。我们必须服从,只有这样我们才能为美好的明天作好准备。我不允许你这样提出问题,对其他人我也许不这么处理,不然的话他们会说我包庇我的堂兄弟。” 源因为又得将此时在内心冒起的一个问题压制下去,即如果他必须服从自己尚未搞懂的命令,那又何谈有什么自由呢?他有点疑虑地想,也有以后会有自由。同时他又自语,没有其他路可以走,因为同他父亲在一起,他肯定没有自由,再说,他把自己的命运同这里的其他人连接在一起了。
  • 二刂
    2012-08-15
    他微笑着听农夫拉着粗大嗓门叙述他对城里人的轻蔑,特别是对年轻人和革命者的憎恨。每当源婉言为他们辩解几句,农夫便打断源的话,粗声粗气地说:“那么,他们对我有什么好处?我有自己的一小块地,有自己的房子,有自己的牛,我不想要更多的地,我够吃了。假如当官的征税别那么重,那就更好不过。不过话说回来,像我这样的人什么时候都得缴税。他们为什么跑来说要为我办好事?究竟有谁听说过陌生人会给你好处?除了自己的亲属,谁又会帮你的忙?全是没有的事,我想大概是他们自己想要得到什么好处 —— 也许是要我的牛,要不就是想我的地。
  • 南农大宝贝
    2020-03-06
    春天到了,伴随着强风和撕开的雨云,王龙冬天那种半闲的日子已经过去,他整天整天地在他的土地上拼命耕作。老人现在照料孩子,女人和男人一起从早到晚地干活。一天,王龙知道她又怀了身孕时,第一个感觉便是愤怒,因为她在收获的时候就不能干活了。他又累又急地冲她道:“你挑好这个时间来生孩子,是不是?”她毅然答道:“次生孩子算不了什么,只有头胎难点。”除此之外,从他看见孩子的生长使她大了肚子,一直到秋天孩子出生的时候,关于第二个孩子,谁也没有再说什么。秋天的一个上午,她放下手里的锄头,慢慢地走回家里。那天他没有回去,甚至没有回家吃午饭,因为天空阴沉沉地挂满雷云,而他割倒在地上的熟稻子要收起来捆住。后半响,太阳还没有落山,她又回到了他身边,她的肚子瘪了,显得精疲竭,但她的脸色沉静而刚毅。他本想说:“今天你已经够受的了,回去躺在床上歇着吧。”但他自身劳累的痛楚不禁使他残酷起来,他心里说,他这天的劳苦还不是同她生孩子一样?因此他只是在倒镰时问道:“是男的还是女的?”她平静地回答说:“又是个男的。”他们彼此再没有说话,但他心里感到高兴,因此不停地伏身弯腰也显得不那么累了。他们一直于到月亮从紫色的云边升起,收捆完地里的稻子,才走回家去。
  • nian年。
    2012-08-22
    “我一如既往。”孟飞快地说,转过身去看着源。源看出他的凝视漆黑深沉,像有一团火在燃烧。孟说:“如果我看到一个外国人碰一碰这儿最穷的乞丐,我会像以前一样愤愤不平,也许这愤慨比以前更甚,因为我对外国人无所畏惧,我可以拔出手枪对准他。但我的见识要比以前广了,我知道眼下妨碍我们的主要就是这些我们为之服务的穷人。他们人数太多。谁能教化他们?他们是没有希望的人。所以我认为,要让饥荒、洪水和战争卷走他们。让我们只保留下他们的孩子,然后在革命的过程中塑造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