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尚传(第二版)

最新书摘:
  • 倉鼠
    2019-03-14
    杜尚从年轻的时候起就知道如何把自己的生活保持在简单的水平上,简单意味着方便和轻松,他对钱财从没有过高欲望。活着,画画,做一个画家——从根本上说不意味着任何东西。对系统化的方式信不过。我从不把自己保持在一种建立好的模式里很长时间,去模仿,去受影响,去回忆前一天晚上在某家画廊的橱窗里看到的作品。这帮助我完全从过去解放出来。我对自己说:‘行啊,既然事情像这种样子,就没有什么理由要去加入团体了——以后我除了自己不会再去依赖任何人。’让心灵从一切羁绊中解放出来。‘我不是那种渴求什么的所谓有野心的人,我不喜欢渴求。首先这很累,其次,这并不会带来任何好处。我并不期待任何东西,我也不需要任何东西。期待是需要的一种形式,是需要的一个结果,这个情况对我来说不存在。因为到现在为止的很长一段时间里,我什么东西也没做,我觉得挺好。我不觉得艺术家是那种必须做出什么东西来的社会角色,好像他欠下大众什么似的,我讨厌这种想法。’悄没声儿地做你自己的东西。独自一人......艺术家必须是孤独的......自己面对自己,就像在一条沉船上一样。自由很难外化为物质状态,只是关乎心的,是心灵的一种状态。‘就认识到生命的首要因素是变化而言,我受柏格森和尼采的影响。其实,变化和生命根本就是同义词。’他天然地知道一个人的生活不能给自己找麻烦,更不能给别人找麻烦。他与任何女子的肉体关系都让她们感到一种水到渠成的自然。他身上没有那种男性通常的占有欲,他的朋友们觉得,他好像是可以被任何人爱,可同时,他亦不特别属于任何一个人。他就用这种方式保持了自己的自由。‘虽然他和自己时代的定见保持距离,但他还没有找到自己的表达方式,这让他显得讨厌工作,并且在生活中不合时宜。’在整个的生存中,没有一件行为不是出自习俗,不是受染于习俗。每一个行为,每一个行为本身。接受和拒绝是一回事。保持距离是他一生的原则,无论对艺术,...
  • 永远
    2012-08-26
    应该怎样去做一个艺术家?…“悄没声儿地做你自己的东西。”…因为一个人要想不受干扰,不跟潮流,就必须是面对自己,而且必须是完全面对自己,这不是自我的膨胀,而是自我的收敛:安安静静地把自己要表达的想清楚,然后找出方法来把它表达彻底。
  • 叶铭
    2011-10-25
    “一张画的内容,是不能用语言来说明的,你就是不能用任何语言来描绘一幅画。绘画就是它自己的语言。你不能用一种表达的形式去解释另一种表达的形式。无论你怎么做,至少,你也会歪曲最初的本意。”
  • 叶铭
    2011-10-25
    杜尚的思想解放在我们身上似乎没有完成,杜尚一直要反价值、反等级,可是,人们千方百计总要拿一个价值在手里,找一个新等级来安身。传统艺术的价值丢弃了,好,拿上一个反艺术的价值在手里……无论人们手上换成了什么东西,但整个游戏的规则是一样的,人们的思想方式其实没有像杜尚那样从根本上被改变。“我不是反艺术,‘反’这个字让我不喜欢,因为,你反对或者赞成,其实是一个事情的两面。而我所要的是完全的不存在,而不是什么反对或赞成。”
  • 叶铭
    2011-10-25
    科学只是人的理性能力的反映,而人的理性是非常有限的,关于这一点,凡走在科学发展最前沿的科学家们,反而会比一般人有更深刻的体会。现代物理学的始祖牛顿,最后能从科学走进神学,就是因为他站在人的理性和神秘宇宙对峙的最前沿,在举世陶醉在他的理性建立起来的世界物理模式中时,他却也在一切人之先,意识到人的理性无法真正进入广袤宇宙的神秘内核,除了放下理性,屈从于这种神秘,他无路可走。“我不觉得艺术很有价值。是人发明艺术的,没有人就没有艺术。所有人造的都没有价值。”
  • 叶铭
    2011-10-25
    杜尚提出:“重要的是要把趣味和所谓美学回应相区别。趣味给人的是感官愉悦,而不是什么美学的情绪。趣味先天地决定了一个人喜欢什么,不喜欢什么,然后这种好恶使他在感觉愉悦和不愉悦时转化成美丑的判断。与之不同的是,美学回应的”受害者“身处的情况类似一个人陷入了恋爱或接受信仰,此人自动地放弃了他的自我,被动的被一种愉悦和神秘的力量控制。因此,一个人在运用他的趣味时,采取的是主动的态度;在陷入美学的回应时,这个人就变成被动和顺从了。”
  • 叶铭
    2011-10-25
    所有的冲突和争执都是起于“我”执,如果一个人能像杜尚那样,把这个“我”看成”只是临时借来一用的东西“,那么,一切由“我”而起的进攻性就消失殆尽了。
  • 叶铭
    2011-10-25
    杜尚像他一贯的那样,愿意淡化一切事情,让一切事情不留痕迹地过去。何况,它已经过去了。
  • 叶铭
    2011-10-25
    他觉得有趣就行,他不需要出路,因为他不需要“出头”,出人头地的欲念在他那里不存在。
  • 叶铭
    2011-10-25
    杜尚跟她说,生活无非只有两种活动,一种是维持,一种是创造。一切让生命延续的行为都是维持,在生活中重复性的劳动都是维持生存的活动。她跟他开始筛选各式各样的活动,吃惊地发现,生存中绝大部分的活动是为了维持生存的。于是杜尚对她说,“现在你可知道多么有必要把维持生存的活动减到最少,才可以多一点自由。如果我们想要获得自由,那就必须把生存的需求严格地减到最少最少。”
  • 叶铭
    2011-10-25
    “对杜尚,对于他的作品,你会发现你所打交道的是一个非常临时性的自我,那个“我”并不代表着构成那个人的主要部分,那个“我”不能拿来定义这个人,能够定义这个人的是他那种可以与“我”保持距离的能力。让他的作品显得不可思议的地方是,你在他的作品里看不到“我”。即使在他最早的绘画作品里都反映了这个特点。比如他的《火车上忧伤的年轻人》、《下楼的裸女》,这些画作不是像未来主义那样是涉及速度的,也不是像立体主义那样是多视点的同时展现,那根本是一个人在不同的时刻里持续展现的情形,我们看见的是一个存在状态的平行的系列展开,在这里,“我”是不存在的。“我”通常给人的印象是一个不变的对象,一个时空中的独立个体,当你摆脱了它,你就会成为生活在不同时刻的一个过程,一系列神秘的过程。
  • 叶铭
    2011-10-25
    人生只是一场体验而已,我们没能真正带走或拥有些什么,唯一能拥有的,是扮演那个角色的经验。
  • 叶铭
    2011-10-25
    “……我并不是要表明自己既不是无神论者,也不是信仰者,我是压根儿不想谈这种事。我没有对你谈星期天蜜蜂的生活吧?这是一回事。”
  • 叶铭
    2011-10-25
    杜尚这样存心反意义,表达的还是他的一贯立场:意义是人为的,是“人造之物”,人造之物在宇宙中不仅非常有限,而且非常局限,这个局限会遮蔽我们看清宇宙的实相。杜尚始终对于科学、理性、语言等等郑重其事的东西保持嘲笑的态度,他一方面用现成品来抵消艺术,另一方面用现成品上反意义的题词来反对理性的崇高,可以说他的现成品从头到脚,每一个毛孔里都充满了他对人类定规成见的蔑视,对人类有限理智的不买账。
  • 叶铭
    2011-10-25
    我们就是看不出分别心的危害,而杜尚的难得就在于他看出了:把艺术和生活刻意分开对人心的影响是不好的。他看得出,所谓艺术活动,不过就是人类的无数种行为之一,它的出现是由于需要,跟我们烹饪或制作实用器皿一般无二。但我们人类的心思却喜欢对事物起分别心,给自己的行为作区别分类,这样的结果就产生了等级。等级的产生对我们心灵的影响是,诱导我们去追求好的、高级的,摒弃低级的、平庸的,于是心的贪嗔执着就开始了:我们喜欢的便要求多多益善,厌恶的便避之不及,一旦求不到或甩不掉时,烦恼就产生了。结果我们一生都在这样的贪嗔中轮回挣扎,我们的心成为贪嗔的奴隶,自由就此丧失。所以杜尚要把这样的等级观念从根本上放下,他选择了艺术作为表达来体现他的放下。杜尚的现成品对治的正是人们的分别心,现成品是“一石二鸟”的,一方面它是一剂贬低艺术地位的“虎狼之药”——通过它,解除对艺术的神化和美化,降低艺术家的所谓高贵地位;另一方面它是尊重俗物,给它们平等的机会。当杜尚被人问起,他是否会把他的现成品和他那些手绘作品同等看待,或者认为它们相对要平庸时,杜尚马上说:“不,它们一点都不平庸,至少对我而言,它们看上去平庸,但它们不平庸。”
  • 叶铭
    2011-10-25
    他要求我们:“现成品放在那里不是让你慢慢发现它美,现成品是为了反对视觉诱惑的,它只是个东西,它在那里,用不着你用作美学的沉思、观察,它是非美学的。”对现成品“应该有的态度是,对它毫不介意”。
  • mathbao
    2014-05-20
    在这里,杜尚的天性开始显露出来,这种天性是:“对系统化的方式信不过。我从不把自己保持在一种建立好的模式里很长时间,去模仿,去受影响,去回忆前一天晚上在某家画廊的橱窗里看到的作品。”我们不要简单以为杜尚放下了,他就什么都不做,消极避世,事情不是这样的。凡无为者,是要以无为来达成他的某种有为——不是世俗系统中的“有为”,而是成就另一境界中的有为。艺术对于他如果有价值,那么应该只有一个:让心灵从一切羁绊中释放出来。对于杜尚而言,创造新风格不是第一等重要的事,心灵的自由解放是第一等重要的。他甚至这么看:“从根本上说我不相信艺术家的创造功能,他和其他任何人是一样的人。他的工作是要做某种事情,那么商人也是要做某种事情。”他的心态像他自己表述的那样:“我不是那种渴求什么的所谓有野心的人,我不喜欢渴求。首先这很累,其次,这并不会带来任何好处。我并不期待任何东西,我也不需要任何东西。期待是需要的一种形式,是需要的一个结果,这个情况对我来说不存在。因为到现在为止的很长一段时间,我什么东西也没有做,我觉得挺好。我不觉得艺术家是那种必须做出什么东西来的社会角色,好像他欠下大众什么似的,我讨厌这种想法。”我们就是看不出分别心的危害,而杜尚的难得就在于他看出来了:把艺术和生活刻意分开对人心的影响是不好的。他看得出,所谓艺术活动,不过就是人类的无数种行为之一,它的出现是由于需要,跟我们烹饪或者制作实用器皿一般无二。但我们人类心思却喜欢对事物起分别心,给自己的行为作区别分类,这样的结果就产生了等级。等级的产生对我们心灵的影响是,诱导我们去追求所谓好的、高级的,摈弃低级的、平庸的,于是心的贪、嗔、执著就开始了:我们喜欢的便要多多益善,厌恶的便避之不及,一旦求不到或甩不掉时,烦恼就产生了。结果我们一生都在这样的贪嗔种轮回挣扎,我们的心成为贪和嗔的奴隶,自由就此丧失。杜尚这样存心反意义,...
  • 小塊塊
    2012-06-28
    唯獨他給瑪利亞的精裝版盒子中,放的是一張全新的作品。那是一張奇怪的抽像作品,看上去像是一種液體在平面上傾倒的自然痕跡。1989年這幅畫通過化學測試,發現傾倒在畫幅上的液體中包含有精液的成分。
  • 叶铭
    2011-10-25
    杜尚这一辈子长时间无名无利,可他就是活的好。这样的人生的确是一个完美的作品,敌得过任何身外之物。由于杜尚用心的是活着的状态,因此做作品对他成为次要。她一向作品很少,他“不觉得艺术家是那种必须做出什么东西来的社会角色,好像他欠下大众什么似的”,他“讨厌这种想法”。杜尚宁可跟艺术家聊聊天,也不愿意去看他们做了什么。在他看来,“艺术家的状态比他的艺术更重要”,“一个个体,人之为人,人之为人的那个大脑,对我来说比对他做出的东西要更有兴趣”。这是杜尚的“厉害”,他知道,一个人活得好,不是靠外在的名声和钱财来支持的,而只在内心的静定、和谐、喜乐。他接触艺术家,只消看一看他们“内里”,他就能知道这些人会在什么“段位”上,其他的都是扯淡。我们已经看到,杜尚一生从不外求,他自况:“我不是那种渴求什么的所谓有野心的人,我不喜欢渴求。首先这很累,其次这不会带来任何好处。我并不期待任何东西,我也不需要任何东西。期待是需要的一种形式,是需要的一个结果,这个情况对我来说不存在。”
  • 叶铭
    2011-10-25
    实际上他压根儿信不过经由语言表述的东西,他说:“我们一旦把自己的思想放进词或句子中,事情全都会走了样。”这话很接近我们中国禅宗的立场,在禅宗里,人类理性被洞见为只是人类进化过程中的一个片段,是无意识这个汪洋大海里的一个孤立小岛,借助它,人们只能达到事情真相的边缘。禅宗因此主张“不立文字”。西方人杜尚居然也具备这种立场,他一生都自觉的和那些被印刷出来的学派和思想保持距离。因此可以说,智慧的获得亦可以从自己的内在去开发,而不是向外去寻求。杜尚年轻时跟大家一样寻寻觅觅,而且也跟大家一样愿意接受艺术的熏陶,可是他渐渐意识到那是“一种很平庸的欲望”。最终,他放弃了所有这些,活出了他自己。他最后总结说,他喜欢的只是“活着,呼吸,甚于喜欢工作,因此……我的艺术就可以活着:每一秒,每一次呼吸就是一个作品,那是不留痕迹的,不可见也不可想的,那是一种其乐融融的感觉”。这就是一个自由人的感觉,这个人已经从名利,地位,乃至责任和义务中解脱出来,他可以行所当行,至所当止,没有什么东西可以奴役他,左右他,他是自己的主人。这样一个人,便是生活的艺术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