欧洲之门
最新书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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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清蕴2020-05-03犹太人成为他们最软弱的猎物和“合法”的目标:通过对犹太人的袭击,袭击者可以宣示并捍卫自己的“真正俄罗斯人身份”,以及对帝国的专制政体、东正教信仰和民族性等原则的忠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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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清蕴2020-05-03这一身份认同到底是什么呢?它是一种粗糙却有效的混合体,其中既有教士阶层的亲俄话语,也有哥萨克军官阶层的自治主张。小俄罗斯主义理念最显著的特点是对沙皇的忠诚,同时其身份认同又强调帝国中哥萨克民族的权利和待遇。哥萨克精英阶层眼中的小俄罗斯仅限于左岸乌克兰地区,在政治、社会和文化上都不同于北方的白俄罗斯地区和第聂伯河右岸的乌克兰其余地方。这一新政治体和新身份认同的基因中有着明显的早期民族建构印记。在这一时期的哥萨克文献中(18世纪早期,哥萨克历史写作的出现成为一种新的文学现象),罗斯或罗塞尼亚、小俄罗斯和乌克兰都是可以互换的名词。这样的用法有其逻辑,因为这些名词的背后是各种紧密相连的政治体和身份认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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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清蕴2020-05-03这位大公不仅离开了立陶宛,还成了天主教徒,并为他那些兄弟创造了先例——他的兄弟中本有一些人是东正教徒。东正教会主教们对在欧洲最后一片异教土地上建立拜占庭基督教而非拉丁基督教的希望破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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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清蕴2020-05-031569年的卢布林联合[插图]——波兰-立陶宛联邦由此诞生。波兰王国和立陶宛大公国的边界在联邦内部重新划定,将大部分乌克兰土地归于波兰,白俄罗斯地区则留给了立陶宛。波兰与立陶宛的联合由此意味着乌克兰与白俄罗斯的分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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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清蕴2020-05-03蒙古人对黑海大草原的入侵并在此地长期存在使罗斯精英阶层首次面对一个两难抉择:是选择由草原游牧民族和拜占庭基督教传统共同代表的东方,还是选择承认罗马教皇神圣权威的中欧君主们代表的西方?在今天属于乌克兰的这片土地上,亲基辅的精英们第一次发现自己身处欧洲最主要的政治和文化断层,于是他们采取了一系列平衡性质的举动,这使他们事实上独立于东西方的地位多保持了至少一个世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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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清蕴2020-05-03蒙古人的到来打碎了基辅罗斯国家政治统一的迷梦,也终结了罗斯地区真实存在的宗教统一。蒙古人承认了罗斯地区王公统治的两大中心,即位于今俄罗斯境内的弗拉基米尔-苏兹达尔公国和今乌克兰中西部的加利西亚-沃里尼亚公国。拜占庭人效法蒙古人,将罗斯都主教区也分为两部分。以基辅为中心的罗斯国土上的政治和宗教统一从此瓦解。加利西亚王公和弗拉基米尔王公开始集中力量在自己的领土上建设自己的罗斯国家。虽然这两个公国都声称拥有“罗斯”这个名字,它们的地缘政治轨迹却已分道扬镳。双方的王朝传承都来自基辅,也从基辅继承了他们各自的罗斯法律、文学语言以及宗教和文化传统。双方也都屈从于陌生的蒙古统治之下。然而他们对蒙古人的依附性质却不相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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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清蕴2020-05-03《古编年史》的作者们(记录事件并进行评论是一项繁重的工作,在一代又一代修士中传承)不得不在他们的叙事中调和三种不同的历史身份:基辅斯堪的纳维亚统治者的罗斯身份、受教育精英阶层的斯拉夫身份,以及本地部族身份。尽管基辅的统治者和他们的臣民接受了罗斯这个名字,但他们自我认同的基础是与这个名字发生联系的斯拉夫身份,而非斯堪的纳维亚身份。留里克王公们在斯拉夫腹地统治他们的国土,他们的臣民大多数也是斯拉夫人。更重要的是,斯拉夫身份认同向基辅地区之外的流布与以下两点密不可分:第一,对拜占庭基督教的接受;第二,教会斯拉夫语成为罗斯祷文、布道词和知识分子对话使用的语言。在基辅疆域中的斯拉夫区域和非斯拉夫部分,基督教都以斯拉夫语言和斯拉夫文化的外观出现。罗斯越是基督教化,也就越会斯拉夫化。基辅的编年史作者们将本地历史纳入了巴尔干斯拉夫文化发展的大语境,并在更广大的层面上将之纳入了拜占庭和基督教世界的历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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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清蕴2020-05-03随着时间流逝,“罗斯”先是成为王公部属的统称,后来又成为他全部子民的统称,最后变成了他统治的国土的名字。“罗斯”和“斯拉夫”这两个名词在10世纪和11世纪期间开始变得可以互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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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清蕴2020-05-03希腊化世界的北部边界如今成为欧洲的东部界线。乌克兰在接下来近2 000年的时间里都处于这个边缘地位,直到18世纪俄罗斯帝国兴起——俄国将重新绘制欧洲地图,把它的东部边界一直推进到乌拉尔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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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清蕴2020-05-03从“长时段”文化趋势的角度来看,当代乌克兰是两条移动中的边界相互作用的产物。一条边界由欧亚大草原和东欧稀树草原的分界线确定,另一条则由东方基督教和西方基督教的分界线确定。第一条边界还是定居人口与游牧人口之间的分界线,并最终将基督教世界与伊斯兰教世界分隔开来。第二条则要回溯到罗马和君士坦丁堡对罗马帝国的分裂,是存续至今的欧洲东部和西部政治文化差异的标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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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深歌2020-01-29在乌克兰危机中,历史不止一次成为借口,也不止一次遭到滥用。它不仅被用来对危机参与者进行宣传和鼓动,也被用来为对国际法人权乃至生命权本身的侵犯行为辩护。尽管俄乌冲突的爆发出乎意料,让许多被波及的人猝不及防,但它有着深刻的历史根源和丰富的历史指涉。姑且不论对历史证据的宣传式利用,至少有三种植根于过去的过程如今正在乌克兰同时上演:其一是俄罗斯在17世纪中叶以来莫斯科所取得的帝国范围内重建政治、经济和军事控制的努力;其二是现代民族认同的建构——俄罗斯人和乌克兰人都涉及其中(后者往往被地区边界所分割);其三则是基于历史和文化断层的争夺——这些断层使得冲突参与各方将这场冲突想象为东方与西方的竞争,想象为欧洲与俄罗斯世界的竞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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麻烦你,我要鱼丸粗面。2022-10-17在很长一段时间里,他们都会不断将乌克兰抵抗者称为“德意志-乌克兰民族主义者”,以将乌克兰民族主义与德国法西斯绑定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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戈多2022-02-27蒙古人对黑海大草原的入侵并在此地长期存在使罗斯精英阶层首次面对一个两难抉择:是选择由草原游牧民族和拜占庭基督教传统共同代表的东方,还是选择承认罗马教皇神圣权威的中欧君主们代表的西方?在今天属于乌克兰的这片土地上,亲基辅的精英们第一次发现自己身处欧洲最主要的政治和文化断层,于是他们采取了一系列平衡性质的举动,这使他们事实上独立于东西方的地位多保持了至少一个世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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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清蕴2020-05-05与基辅的情况一样,顿涅茨克人同样受够了腐败。然而不同的是,许多顿巴斯人将希望寄托在俄罗斯而不是欧洲身上。他们想要的不是市场经济,而是一种苏联时代的国家计划经济和社会保障。如果说基辅独立广场上的抗议者们将自己的国家视为欧洲文明的一部分,那么东部的亲俄暴动者则以一个更广大的“俄罗斯世界”的成员自居,并将他们的斗争视为对受到堕落的西方欧洲威胁的东正教价值的保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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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深歌2020-01-28要确定这些名词以及它们所代表的现象之间的关系,我们能找到的最佳类比莫过于一副套娃玩具。最大的一个套娃是后波尔塔瓦时代的小俄罗斯身份认同。它里面的一层是涵盖第聂伯河两岸的哥萨克乌克兰祖国理念。下一层是波兰-立陶宛联邦中的罗斯或罗塞尼亚身份认同。而在这套套娃的核心,所谓小俄罗斯身份认同中,则保存着关于古老的罗斯共同体和晚近的哥萨克乌克兰的记忆。乌克兰核心终将从小俄罗斯套娃的外壳里破茧而出,并对过去的哥萨克人曾拥有或追求的土地提出要求,这只是个时间问题。然而在波尔塔瓦战役刚刚结束之际,没有人知道这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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昆仑山上一棵草2022-05-271929年12月21日是斯大林的50岁诞辰,这一天苏联举国庆祝。弗拉基米尔·列宁的接班人们长达10年的斗争终于产生了一名新的最高领袖,苏联国内和国外的人们对这一点都再无怀疑。在通往胜利的岁月中,斯大林将党的总书记这一原本处于次级地位的职务变成了苏联最有权势的角色:他用党的机器接管了政府及其专政机构国家政治保卫局(格别乌,秘密警察的委婉说法)。 此前的和平年代中从未有过这种一切系于一个人的思想、行为和冲动的情况。斯大林的权力和影响力超过了列宁,也超过了包括彼得一世在内的所有帝国时代的统治者。尽管将20世纪30年代苏联发生的切都归于斯大林一人未免有失偏颇一一他也经常被动地因应局势,而非主动改变局势一一但无疑这一时期苏联的所有重大决策都是由斯大林及其身边的助手小圈子做出的。这些助手大都服从于斯大林的权威和智慧。随着时间推移,他们往往变得不再敢对领袖发出反对的声音,因为整个30年代中,对这位领袖的个人崇拜与日俱增。在他们眼中,革命政权正遭到外部的西方资本主义世界和国内占人口大多数的农民(他们认为农民的思想是小资产阶级式的)的围攻,而斯大林是革命政权存续下去的最大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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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水圆清2022-03-09赫梅尔尼茨基的这种新形象让他成了一个象征,代表着哥萨克国精英们的小俄罗斯主义身份认同。这种身份认同意味着只有维持哥萨克人的特殊地位和特权,才能换取他们的政治效忠。这一身份认同到底是什么呢?它是一种粗糙却有效的混合体,其中既有教士阶层的亲俄话语,也有哥萨克军官阶层的自治主张。小俄罗斯主义理念最显著的特点是对沙皇的忠诚,同时其身份认同又强调帝国中哥萨克民族的权利和待遇。哥萨克精英阶层眼中的小俄罗斯仅限于左岸乌克兰地区,在政治、社会和文化上都不同于北方的白俄罗斯地区和第聂伯河右岸的乌克兰其余地方。这一新政治体和新身份认同的基因中有着明显的早期民族建构印记。在这一时期的哥萨克文献中(18世纪早期,哥萨克历史写作的出现成为一种新的文学现象),罗斯或罗塞尼亚、小俄罗斯和乌克兰都是可以互换的名词。这样的用法有其逻辑,因为这些名词的背后是各种紧密相连的政治体和身份认同。要确定这些名词以及它们所代表的现象之间的关系,我们能找到的最佳类比莫过于一副套娃玩具。最大的一个套娃是后波尔塔瓦时代的小俄罗斯身份认同。它里面的一层是涵盖第聂伯河两岸的哥萨克乌克兰祖国理念。下一层是波兰-立陶宛联邦中的罗斯或罗塞尼亚身份认同。而在这套套娃的核心,所谓小俄罗斯身份认同中,则保存着关于古老的罗斯共同体和晚近的哥萨克乌克兰的记忆。乌克兰核心终将从小俄罗斯套娃的外壳里破茧而出,并对过去的哥萨克人曾拥有或追求的土地提出要求,这只是个时间问题。然而在波尔塔瓦战役刚刚结束之际,没有人知道这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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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水圆清2022-03-09然而文化影响是双向的。基辅的教士们在将西式文化的样本从乌克兰带到莫斯科沙皇国的同时,也从莫斯科的政治意识形态中获得武器。这种意识形态的核心在于将信奉东正教的沙皇视为这个新的政治和宗教世界的枢纽。波兰-立陶宛联邦中的东正教知识分子长期以来没有一位自己的君主,因此渴望能有机会进入一个拜占庭式的理想东正教世界,一位专制君主与唯一真教会能够琴瑟和鸣的世界。然而最终现实的考量压过了理想主义。早在17世纪20年代,新获得圣职的东正教会主教们因为受到华沙的打压,选择了莫斯科作为他们的后盾和可能的避难所。对沙皇保护的渴求在佩列亚斯拉夫协议(1654)之后变得更加强烈,并在安德鲁索沃停战协议(1667)将哥萨克一分为二之后达到顶点。根据停战协议的条款,位于第聂伯河右岸的基辅本应在两年的宽限期后归属波兰。再次回到天主教君主统治之下的前景让基辅的教士阶层恐惧不已,于是他们发挥了自己从基辅学院和欧洲的耶稣会学校学到的全部说服能力,让沙皇相信基辅应该留在他手中。他们取得了巨大的成功。基辅洞穴修道院掌院因诺肯季·吉泽尔是“说服沙皇”运动的领袖之一。他的愿望是将基辅留在沙皇治下,同时保留基辅都主教区的独立地位。然而事与愿违。沙皇在17世纪70年代成功留下了基辅。下一个十年,乌克兰境内的莫斯科沙皇国官员和他们的支持者成功地将基辅都主教区的管辖权从君士坦丁堡转移到了莫斯科。管辖权的转移发生在1685年——基辅的教士得到了沙皇的保护,却付出了失去独立的代价。……根据《略要》作者们的说法,因为有斯拉夫-罗斯民族,莫斯科沙皇国与哥萨克国才得以结合成一个政治实体。这为许多俄罗斯人至今仍然相信的一个神话打下了基础,即他们的民族起源于基辅。然而在17世纪,莫斯科沙皇国的精英阶层并未思考民族血缘的问题。将莫斯科沙皇国和乌克兰的居民们视为同属一个民族的是基辅的修士们。直到19世纪,俄罗斯帝国的建造者们才会完全体会到基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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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清蕴2020-05-03奥地利试图维持自己对境内斯拉夫民族的控制,而俄国自居巴尔干人的泛斯拉夫民族保护者,并打算将其泛俄罗斯身份认同渗入奥匈帝国,从而引发了世界大战。两个帝国政府都成为输家。战争先是削弱,然后摧毁了中欧和东欧的帝国,同时社会革命又粉碎了旧的秩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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昆仑山上一棵草2022-05-28从1942年开始,纳粹对乌克兰资源的掠夺就不再限于农产品,而开始包括强迫劳动。就在这个月,第一列运送所谓“东方工人”(Ostarbeiter)的火车离开基辅前往德国,车上都是受到工作承诺、优越生活和游历欧洲等机会诱惑的乌克兰年轻人。“德国在召唤你!美丽的德国在欢迎你!”基辅一家报纸上的广告如是说。一份海报的标题是“高墙已经倒塌”,描绘了乌克兰人通过那道将苏联同欧洲隔绝开来的高墙上的裂缝向外张望的画面,地平线上是国城市天际线。“斯大林在你们周围筑起了一道高墙,”海报上这样写道,“他很明白,任何人只要看到墙外的世界,就会完全明白布尔什维克政权的可悲状况。现在高墙己经打开,去往更新更好未来的道路已经开放。”对年轻一代来说,这是一个离开乡村去看世界的机会。许多人表露出了他们的兴趣,甚至是热情。然而这些广告被证明是个陷阱。无论这些年轻的乌克兰男女是在德国人的工厂还是家庭里做工,他们最终都成了奴工:他们被迫戴上写着“0ST”字样的牌子,被德国当局和德国社会中许多人视为低等人。他们在德国受到血汗剥削的消息传到乌克兰后,占领当局每个月征召4万名乌克兰劳工的任务愈发难以完成,于是他们开始随意抓捕当地人,将他们强迫送往德国。从1942年到1943年,总计有近220万乌克兰人遭到逮捕,并被押送去德国。其中许多人死于营养不良、疾病,以及盟军对他们所在的兵工厂和军需厂的轰炸。那些幸存下来并在1944年年底和1945年被红军解放的人(战争结束时,只有12万人被登记为流散人口)往往被视为叛徒,其中一些人被直接从德国人的集中营送往苏联人的古拉格系统集中营。乌克兰并非德国人实施奴工抓捕行动的唯一苏联地区,但它无疑是这些“猎场”中最大的个。整个战争期间,德国人从东欧占领区掠往德国的所有“东方工人”中,乌克兰公民占了近8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