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识字的人

最新书摘:
  • 不说也罢
    2021-05-09
    柏林的一个晚上,我们举行了读者见面会。人们过来看我,倾听我说话,向我提出问题。关于我的书、我的生活、我的作家生涯。这就是我的回答:带着耐心和固执不断写作,不要放弃对你所写东西的信仰,这就是成为作家的过程。
  • 白王狮子
    2020-09-01
    时间是残缺的,哪里可以找到童年的广阔回忆,藏在黑暗中的被隐去的阳光,空中倾斜的道路?四季失去了它的意义,明日、昨日,这些词代表了什么?只有今日。有时下雪,有时下雨,然后出了太阳,又开始刮风。全在此刻,过去不曾,将来也不会。此刻,永远,一次性发生。因为这些事活在我身上,而非时间里。在我身上,一切都是现在。昨日,我去湖边走了走,湖水很黑,很阴暗。每晚,浪涛都会带走一些被遗忘的日子,它们向地平线那里奔腾而去,仿佛是奔向大海,可是大海离这儿很远,哪儿都离得很远。 我觉得我快痊愈了,某样东西将会在我身上或空间里的某处碎裂。我向陌生的山岗走去,地上只有粮食,无法忍受的等待和无法解释的寂静。
  • 白王狮子
    2020-09-01
    就像在工厂里一样,你也绝不是一个人,你们二十或者五十个人每天做着一样的工作。工厂不仅制造钟表,也制造尸体。 在医院和在工厂一样,你们之间都没什么要说的。 你,你想着别人是睡去了,还是已经死了。 别人也这样想着你,是睡去了,还是已经死了。 没有人说话,你也不说。 你不再想说话,只想去记住一些事情,但并不知道是什么事情。没有什么值得回忆。你的回忆,你的青春你的力气,你的生活,工厂将这些都夺去了。它只留给了你疲劳,四十年工作的致命疲劳。
  • 白王狮子
    2020-09-01
    他们的面容被永远地固定成了礼貌的表情,但他们真正是什么样,谁会知道呢?“你啊你很有可能知道啊。”“我只能看到表象。”“你看到了什么?”“任何一个被另一个表象所包围的表象,都会变成一种内在,就像一个容纳了内在的内在会变成表象一样不容置疑。”“我不明白。”“这些并不重要。你会死去,被投人运河中,然后回到城市的边缘。”“不,如果我死去,我要向星星飞去。”“鸟死去的时候也会被投运河,何况你还没有翅膀。”“我的儿子呢?”“他在那儿,你的身后,他将会帮你。”孩子举起他柔弱的双手,推了男子一把。他没有惨叫,径直掉入了运河。他的身体任由河水摆布,眼睛盯着他再也看不见的星空孩子耸耸肩,走远了。美洲狮叹了ー气:“每一代都重复着同样的情景。”它将头弯向前爪趴下去,所有的建筑物都崩塌了。
  • 白王狮子
    2020-09-01
    “这是出现在梦里的人吗?是的,这些老人。我认出了我的父亲和母亲,在这永恒青春的河水中。”那只威猛的金色美洲狮,向一座巨大的建筑物伸了伸身子。“不,”美洲狮说道,“你太傻了,别笑,这不是永恒青春的河水。这是城市专门用来输送垃圾的运河。输送这些死者和一切我们想要消除的东西,比如罪恶感、过失、抛弃、背叛、犯罪和谋杀。”“这里有过谋杀?”“是的。这些都会被赎罪的清澈河水带走。但是死者会回来,因为大海不接受他们。大海会把他们送到另一条运河中,运河将他们带到这儿。随后,他们会和死去的灵魂一样,围绕着城市打转。”
  • 曲水流觞的伤
    2020-06-18
    人室盗窃犯请关好你们的门。我会戴着黑手套悄悄地进来。我不是个粗鲁的人,也不贪财或愚笨。如果有机会的话,你们可以在我的太阳穴和手腕上欣赏到精致的静脉纹路。但是,我只会在深夜进入你们的房间,在最后一位客人走掉,丑陋的吊灯熄灭,所有人都熟睡的时候。请关好你们的门。我会戴着黑手套悄悄地进来。我只停留片刻,但不会间断。我每晚都会来,去每个房子里,没有例外。我不是个粗鲁的人,也不贪财或愚笨。早上起床,数数你们的钱和珠宝,一样都不会缺。只是少了你们生命中的一天。
  • 曲水流觞的伤
    2020-06-18
    时间是残缺的,哪里可以找到童年的广阔回忆。藏在黑暗中的被隐去的阳光,空中倾斜的道路?四季失去了它的意义,明日,昨日,这些词代表了什么?只有今日。有时下雪,有时下雨,然后出了太阳,又开始刮风。全在此刻,过去不曾,将来也不会。此刻,永远,一次性发生。因为这些事活在我身上、而非时间里。在我身上,一切都是现在。
  • kosomaku
    2019-09-11
    任何一个被另一个表象所包围的表象,都会变成一种内在,就像一个容纳了内在的内在会变成表象一样不容置疑。
  • 蓝藻霸权
    2021-10-24
    我想长久地跟着你,走向很远的地方,寸步不离我想看你遭受更大的痛苦。我想你再也无法忍受更多。我想你过来求我拥抱你我想你也想着我,需要我,爱我,呼唤我。所以,我将你拥入怀中,紧紧地靠着我的胸口,你是我的孩子,我的情人,我的爱。我将你带走。曾经,你害怕出生。现在,你恐惧死亡。你害怕一切。不必害怕。这里只有一个旋转着的大滚轮,它叫“永恒”。是我在不停地将它旋转。你不必害怕我。也不必害怕这大滚轮。唯一让人害怕,让人不安的东西只有一个,那就是生活,而你已经很了解它了。
  • 连木木
    2022-01-05
    我知道我的法语不会像出生在法国的作家们那样流畅,但是我尽可能地用法语写作,尽可能写到最好。这门语言,不是我选择了它。而是它通过命运、偶然和时局强加在了我的身上。用法语写作是我不得不做的事。这是一个挑战。一个对文盲的挑战。
  • 连木木
    2022-01-05
    带着耐心和固执不断写作,不要放弃对你所写东西的信仰,这就是成为作家的过程。
  • 连木木
    2022-01-05
    在工厂里,大家对我们都很友善,对我们微笑,和我们说话,但我们却什么也听不懂。荒漠就是从这儿开始的,社交的荒漠,文化的荒漠。在革命与逃亡的狂热之后,随之而来的是沉默、空虚、对于过去的怀念,那时我们有种参与了重要事件,也许是历史性事件的感觉,还有对祖国的悲痛、对家人和朋友的思念。刚来这儿的时候,我们有许多期许。不知道具体期许什么,但绝对不是这样:沉闷的工作,沉默的夜晚,被冻结的生活,没有变化、惊喜和希望。从物质层面来说,我们的生活是比之前好了一些。有两间屋子而不是一间,有足够的炭和食物。但是比起我们失去的东西,这代价也太大了。
  • 连木木
    2022-01-05
    我将我用别人看不懂的话语写的日记还有最初的那几篇诗歌留在了匈牙利。我的兄弟、父母也都还在那里,我没有告诉他们,也没和他们道别。但是那一天,1956年11月末的那一天,我永远地失去了我的民族归属感。
  • 连木木
    2022-01-05
    书的内容确实是可怕的,因为这个“是”确实是“是”,但那是对死亡而言的“是”,因此对生活而言就是“不”。然而,无论他是否愿意如此,托马斯·伯恩哈德将永远存在,并且给那些自认为是作家的人树立了榜样。
  • 连木木
    2022-01-05
    思想灌输的力度是巨大的,对于年轻人尤其有效。鲁道夫·纽瑞耶夫,苏联时代持不同政见的伟大舞蹈家,这样说道:“斯大林去世的那一天,我去了郊外。我一直等着不平凡的事情发生,等着自然回应这场悲剧。然而什么也没有,没有地震,没有任何信号。”不。“地震”在三十六年之后才到来,也不是自然的回应,而是来自人民。必须要等待这么长的时间,让我们的“父亲”真正死去,让我们的“明灯”永远熄灭,希望如此。
  • 连木木
    2022-01-05
    我说法语已经三十多年了,用法语写作也已经二十年,但是我并不总是理解它。我说法语不会没有错误,写作也需要经常查字典。正因为如此我也将法语视为敌语。还有一个更深层,也是最重要的原因:这门语言正在侵蚀我的母语。
  • 连木木
    2022-01-05
    我们正在被动地参与一场全国智力破坏和自发的消极反抗活动。
  • 连木木
    2022-01-05
    如果我还有可以读的东西的话,我会在路灯照进来的光线下继续阅读。然后在我哭着入睡之后,夜晚又生出词句。它们围绕着我,低声私语,有着自己的节奏和韵脚,它们唱着歌,变成了诗:昨日一切都很美好树林间的音乐发丝间的微风还有你伸出的双手里的阳光
  • 连木木
    2022-01-05
    也许直到现在,很多人都难以相信,一个快三十岁才开始学习法语的人,竟然可以在之后的一生中用法语写作,并且获得成功。在开始翻译之前,我也曾有过深深的疑惑,然而搁下译笔之时,我已被雅歌塔·克里斯多夫赤诚灵魂的倾诉、富有创造力的遐想、细腻感伤的笔触深深打动。并不能简单地将她归为特定的一类作家,因为她的每篇作品都会给读者完全不一样的阅读体验。
  • 熊碗碗碗
    2019-05-16
    我回到了家,看着镜中的自己,看了很久。镜子里的人,那个陌生的人,也在看着我。我非常不爽,他比我好看,比我年轻,可他不是我。我没他那么好,我不漂亮、不年轻,可我习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