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婚(果麦经典)
最新书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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棠棣2021-10-22老李看着丁二爷灌下一杯去,自己只举了举盅儿。丁二爷辣得直仰脖子,可是似乎非常的得意:“小赵算完了。您看,很容易。我约他上后海,说秀姑娘在那儿等他。他来了,不用提多么喜欢了。妇人有多么大能力!我懂得。天并不十分黑,可巧四下就会没一个人。我早在苇子里藏好了,蚊子真多,咬得我身上全是大包,我一动也不敢动。他来了,越走越近,嘿,我的心要跳出来,真的!容他走过一步去,我就像拉替身的鬼,双手对准他的脖子一锁。我似乎要昏过去,我只知道我有两只手,没有别的。他,我听见了,听得真真的,小狗睡着了有时候呕呕两声,他就是那么呕了两声。没有别的。他连踢踢土都没顾得,很老实,比丁二还老实!我一拉,就把他拉进苇子里去。搜了搜他身上搜到这张房契;钱包,表,我没敢动。完了事,我软了,不敢出来了。连迈步都不能了。他仰着身,虽然看不清他的脸,可是我知道他是看着我呢,怕极了!苇叶一动,我一惊,以为有人来掐我的脖子!”丁二爷又吞了一口酒,摸一摸脖子,似乎很怀疑脖子的完整。“一耗,耗了一个多钟头,身上就像水洗过的一样,汗很多。我急了,往外迈了一步,正迈在他的腿上!我跳了,什么也不顾了,跳出来,头也没回,我一直走到天桥!为什么?不知道!天桥是枪毙人的地方。枪毙丁二,我似乎听见!在天坛的墙根我忍了一夜,没睡,一会儿没睡,星星一劲儿对我眨巴眼,好像是说,明天就枪毙丁二!”他又端起酒盅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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棠棣2021-10-22他低着头在暮色中慢慢的走,街上的一切声音动作只是嘈杂紊乱,没有半点意义。一直走到北城根,看见了黑糊糊的城墙,才知道他是活着,而且是走到了“此路不通”的所在。他立住,抬头看着城墙上的星们。四外没有什么人声了,连灯光也不多。垂柳似乎要睡,星非常的明。他入了另一个世界。一个没有人,没有无聊的争执,连无聊的诗歌也没有的世界:只有绿柳伴着明星,轻风吹着小萍,到静到连莲花都懒得放香味的时候,才从远处来一两声鸡鸣,或一两点由星光降下的雨点,叫世界都入了个朦胧的状态。呆立了许久,他似乎醒过来。叹了口气,坐在地上。地上还有些未散尽的热气,坐着不甚舒服,可是他懒得动。南边的天上一团红雾,亮而阴惨。远处,似乎是由那团红雾里,来的一些声音,沙沙的分辨不清是什么,只是沙沙的,像宇宙磨着点儿什么东西,使人烦恼而又有些希冀,一些在生死之间的响声。他低下头不再看。想起幼年在乡间的光景。麦秋后的夏晚,他抱着本书在屋中念,小灯四围多少小虫,绿的,黄的,土色的,还有一两个带花斑的蛾子,向灯罩进攻。别人都在门外树下乘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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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aggie2021-10-11生命也许就是这样,多一分经验便少一分幻想,以实际的愉快平衡实际的痛苦…小孩,是的,张大哥晓得痒痒肉在哪儿。老李确是有时候想摸一摸自己儿女的小手,亲一亲那滚热的脸蛋。小孩,小孩把女性的尊严给提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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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叶知秋2021-04-19小赵是飞机,张大哥是骡车,骡车本不想去追飞机,可是飞机掷下的炸弹是没眼睛的。骡车被炸的粉碎。他想起前二年在顺治门,一辆汽车碰死了一匹老驴。汽车来到跟前,老驴双腿跪下了,瘫了,两只大眼睛看着车轮轧在自己的头上,一汪血,动也没动,眼还睁着!那匹老驴也许是在妙峰山的香会上,白云观神路上,带着串铃,新鞍革占,毛像缎子似的,鼻孔张着,飞走,踢起轻松的尘沙,博得诱人的彩声。汽车来了,瞪着眼,瘫在那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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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讨厌被人拽2020-01-08世上原没讨厌的人,生活的过程使大家不快活,不快活自然显着讨厌:大概是这么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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鳗鳗2019-06-17爱是个最热,同时又最冷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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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星星2015-12-01看见了衙门,那个黑大门好似一张吐着凉气的大嘴,天天早晨等着吞食那一群小官僚。吞,吞,吞,直到他们在这怪物的肚子里变成衰老丑恶枯干闭塞——死!虽然时时被一张纸上印着个红印给驱逐出去,可是在这怪物肚中被驱逐,不是个有刺激性的事。这里免职,而去另起炉灶干点新的有意义的事,绝对想不到。此处不留爷,自有留爷处;衙门不止一个。吃衙门的虫儿不想,不会,也不肯,干别的。可恨的怪物!每爬进一次,他觉得出他的头发是往白里变呢。可是他必须往里爬;一种不是事业的事业,不得不敷衍的敷衍。那群东西和苍蝇同类,嘴不闲着便是生命的光荣!公事,公事就是没事;世界上没有公事,人类一点也不吃亏。公文,公文,公文,没头没尾,没结没完的公文。只有一样事是真的——可恨它是真的——和人民要钱。这个怪物吃钱,吐公文!钱到哪儿去?没人知道。只见有人买洋楼,汽车,小老婆;公文是大家能见到的唯一的东西。谁要是不怕人了,谁就能像耶稣似的行奇迹。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于是入了地狱,至今也没得出来,鬼是越来越多,自己的脸皮也烧得乌黑。善心与黑暗遇上便是悲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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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星星2015-12-01女儿生就是赔钱货,从洗三那天起已打定主意为她赔钱,赔上二十年,打发她出嫁,出嫁之后还许回娘家来掉眼泪。这是谁也没办法的事。老天爷赏给谁女儿,谁就得唱出义务戏。指着女儿发财是混账话,张大哥不能出售女儿,可是凭良心说,义务戏谁也是捏着鼻子唱。到底是儿子,只要不是马蜂儿子。老李把各位太太和自己的比较了一下,得到个结论:夫妻们原来不过是那么一回事,“将就”是必要的;不将就,只好根本取消婚姻制度。李太太确是长了胆子。张大嫂,吴方墩,邱太太,刚出月子的孙太太,组成了国际联盟;马家婆媳也是会员国。她说话行事自然没有她们那样漂亮,那样多知多懂,那样有成见,可是傻人有个傻人缘。况且因为她,她们才可充分表示怜爱辅助照管指导的善意,她是弱小国家,她们是国联行政院的常务委员。可是老李看见这对小辫直头疼,想不出怎样对待女人才好;还是少开口的为是,也就闭口无言。可是夫妻之间闭上嘴,等于有茶壶,而没有茶壶嘴,倒是倒不出茶来,赶到憋急了,一倒准连茶叶也倒出来,而且还要洒一桌子。爱与吵自然也是无聊,可是到底还有个“爱”。好吧,我不爱,也不吵:顽石,胡涂虫!邮差是些奇怪的人,成天成年给人家送信,只是没有我的。她仿佛是等着他呢,象一枝桃花等着个春莺。全世界都没有风,没有冷气,没有苦闷了,老李觉得,只有两颗向一处拧绕的心。……一枝桃花等着春莺?一只温美的鸽儿躲避着老鹰!老李的羞愧胜过了失望。失望中还可以有希望;自惭,除了移怒于人,只能咒诅自己速死。在庙中用了多少力量才敢走向她去,结果,最没起色的一块破瓦把自己打倒在粪堆上。老李得不到半点安慰。越要原谅太太越觉得苦恼,他恨自己太自私,可是心中告诉自己——老李你已经是太宽容,你整个的牺牲了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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glorious_clown2015-06-28思想有什么用呢,他看见张大哥,便是看见小人物的尽端:要快乐的活着得另想办法,张大哥的每根毫毛都是合着社会的意思长的,而今?张大哥,社会,空白,什么也没有;还干吗再思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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鹿川没有粪2021-10-22娶谁也别娶大学毕业生,来派大多了。其实,大学毕业生净是些二十八九的丑八怪,可是自居女圣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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豆友2187881542021-01-22没意思!生命入了圈,和野鸟入了笼,一样的没意思。我少年的时候是个野驴;中年,结了婚,作了事,变成个贼鬼溜滑的皮驴;将来,拉到德胜门外,大锅煮,卖驴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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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懂节奏的鼓槌2022-02-16这就是爱的滋味吧?脸上瘦,手上烫,心中渺茫,希望作好梦而梦中常是哭泣与乱七八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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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懂节奏的鼓槌2022-02-16这是生命,吃,什么也吃;人确是为面包而生。面包的不平等是根本的不平等。什么诗意,瞎扯!为保护自家的面包而饿杀别人,和为争面包而战争,都是必要的。西四牌楼是世界的雏形。那群男女都认识这个地方,他们真是活着呢。为肚子活着,不为别的;张大哥对了。为肚子而战争是最切实的革命,也对了。只有老李不对;他在公寓住惯了,他总以为公寓里会产生炒木犀肉与豆腐汤。他以为封建制度是浪漫的史迹,他以为阶级战争是条诗意的道路。他不晓得这块腥味的土是比整个的北平还重要。他只有两条路可走:去空洞的作梦,或切实的活着。后者还可以再分一下:为抓自己的面包活着,或为大众争面包活着。他要是能在二者之中选定一条,他从此可以不再向生命道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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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懂节奏的鼓槌2022-02-16生命也许就是这样,多一分经验便少一分幻想,以实际的愉快平衡实际的痛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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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懂节奏的鼓槌2022-02-16老李,在另一方面,穿上最新式的西服会在身上打转,好像里面絮着二斤滚成蛋的碎棉花。刚刮净的脸,会仿佛顺着刀子冒槐子水,又涩又暗。他递给人家带官衔的——财政所第二科科员——名片,人家似乎得思索半天,才敢承认这是事实。他要是说他学过银行和经济学,人家便更注意他的脸,好像他脸上有什么对不起银行和经济学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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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懂节奏的鼓槌2022-02-16据张大哥看,除了北平人都是乡下老。天津,汉口,上海,连巴黎,伦敦,都算在内,通通是乡下。张大哥知道的山是西山,对于由北山来的卖果子的都觉得有些神秘不测。最远的旅行,他出过永定门。可是他晓得九江出磁,苏杭出绸缎,青岛是在山东,而山东人都在北平开猪肉铺。他没看见过海,也不希望看。世界的中心是北平。所以老李是乡下人,因为他不是生在北平。张大哥对乡下人特别表同情;有意离婚的多数是乡下人,乡间的媒人,正如山村里的医生,是不会十分高明的。生在乡下多少是个不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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鳗鳗2019-06-10生命也许就是这样,多一分经验便少一分幻想,以实际的愉快平衡实际的痛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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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名字2020-02-07他越看不起自己,越觉得不认识自己,“到底会干些什么?”他问自己什么也不会。学问,和生活似乎没多大关系。在衙门里作事用不着学问。思想,没有行动,思想只足以使人迷惘。最足以自慰的是自己的心好,可是心好有什么标准?有什么用处?好心要是使自己儒弱,随俗,敷衍,还不如坏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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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荆2013-12-20“没意思!生命入了圈,和野鸟入了笼,一样的没意思。我少年的时候是个野驴;中年,结了婚,做了事,变成个贼鬼溜溜的皮驴;将来,拉到德胜门外,大锅煮,卖驴肉。我不会再跳出圈外,谁也不能。我现在是冷一会热一会,热的时候只能发点小性,冷的时候请客赔情;发疟子的生活。没办法。我不甘心作个小官,我不甘心作个好丈夫,可是不作这个作什么去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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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荆2014-01-01我并不想尝尝恋爱的滋味,我要追求的是点——诗意。家庭,社会,国家,世界,都是脚踏实地的,都没有诗意。大多数的妇女——已婚的未婚的都算在内——是平凡的,或者比男人们更平凡一些;我要——哪怕是看看呢,一个还未被实际给教坏了的女子,情热像一首诗,愉快像一些乐音,贞纯像个天使。我大概是有点疯狂,这点疯狂是,假如我能认识自己,不敢浪漫而愿有个梦想,看社会黑暗而希望马上太平,知道人生的宿命而想象一个永生的乐园,不许自己迷信而愿有些神秘,我的疯狂是这些个不好形容的东西组合城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