钓鱼的男孩

最新书摘:
  • 瞿桉
    2019-12-09
    有那么一会儿,他们俩谁都没说话。父亲的目光从地板徐徐移向天花板,接下来是窗帘,然后是房间里的其他物品,好像在请它们证实他刚刚听到的可鄙的事。我的目光则从门边挂着的波贾的足球服移向柜子,然后是墙上贴着的单张日历。我们管它叫M.K.O日历因为这上面既有我们四个的照片,还有竟选过尼日利亚总统的M.K.O.阿比奥拉。我瞄到黄色旧地毯上有一只小颚被压扁的死蟑螂,大概是我们在盛怒之下打死的。这让我想起我们曾经大费周章地翻找被父亲藏起来的视频游戏。要是找到了,我们就不会去钓鱼了。那天,母亲带着几个小的出去了,我们趁机把父母的房间翻了个遍,但还是没找到游戏。它不在父亲的柜子里,也不在房间里多得数不清的抽屉里。后来,我们把父亲的旧金属箱搬了下来。听父亲说,这是奶奶在一九六六年他第一次离开祖居的村庄去拉各斯的时候给他买的。伊背纳觉得游戏应该是藏在那里面。于是,我们把那个重得像棺材一样的铁箱子搬到了伊肯纳和波贾的房间。波贾耐心地试了每一把钥匙,一阵嘎吱声之后,箱盖猛地打开了。之前搬箱子的时候,有一只蟑螂从里面溜了出来,爬上生锈的金属表面,然后飞走了。伊肯纳一打开箱子,这种褐色的昆虫就蜂拥而出。眨眼间,一只蟑螂蹦上了百叶窗,另一只沿着衣橱从上往下爬,还有一只钻进了奥班比的跑鞋。我们发出一阵惊叫。接下来的大概半小时里,蟑螂四处乱窜,我们追上了就往死里踩。后来,我们把箱子搬出去,清扫了房间。忙完之后,奥班比倒在床上。我看见他脚底黏着蟑螂的碎块:一截蟑螂屁股、一个眼晴凸出的被踩扁的蟑螂头,还有翅膀碎片。他的脚指头中间也有。那黄色的糊糊应该是从蟑螂胸腔里挤出来的。他的左脚下面倒着一只完整的蟑螂,身体被压得像纸一样薄,翅膀并拢。
  • 瞿桉
    2019-12-09
    万物都顺其自然。我们很少回想过去。时光的流逝算不了什么。早季的每一天,天空都飘浮着满载一团团灰尘的云朵,太阳很晚才下山。雨季的时候,好像有一只手在天空涂抹着朦胧的图案,大雨倾盆,雷电交加,一下就是六个月。因为这不变的、有序的节奏,没有哪一天特别值得回想。当下和可见的未来オ重要。有时,未来的片段会在我眼前闪现,像火车机车沿着希望的铁轨驶来,煤在炉膛里熊熊燃烧,汽笛声如象鸣般响亮。
  • 瞿桉
    2019-12-09
    “要记住,掉进贮水池的椰子得好好洗过才能吃。我的意思是说,如果你做错了,我必须纠正你。”我们的父母总是觉得有必要跟我们解释一下此类有隐含意义的表达,因为我们有时候只顾字面意思。没办法,这是他们从小学的语言,我们的母语伊博语就是这样构造的。虽然伊博语里也有“小心点儿”这样直白的告诚,但他们总爱说“用舌头舔舔你有几颗牙齿”。有一次,父亲用这句话教训了犯了错误的奥班比,结果发现奥班比真的用舌头舔了一遍上颚,腮帮子凹进去,口水顺着下巴往下流。他忍不住大笑起来。正因如此,我们的父母在生气的时候会改用英语,因为一生气就顾不得给我们解释了。即使说英语,父亲也爱用大词和成语。伊肯纳告诉我们,他小时候,我还没出生那会儿,父亲曾经语气严肃地让他“拿时间来”(take time)。他乖乖地爬上餐桌、从墙上取下了挂钟。
  • 瞿桉
    2019-12-09
    虽然我和我的兄弟们一直很想掌握父亲掌握的那类词汇,但有时候我们也会恨它,有的时候又党得缺不了它。比如说讨论政治,就没法用伊博语,因为有些词伊博语里找不到——“当局”就是其中之一。
  • 瞿桉
    2019-12-09
    她和父亲日常同我们交流时用的是伊博语;我们几个孩子之间则说阿库雷当地的方言约鲁巴语。英语虽然是尼日利亚的官方语言,但只有陌生人或不是你家亲友的人才会用英语跟你很正式地说话。如果你和你的朋友或亲成中有方切换到英语,那你们的关系很有可能会产生裂痕。因此,我们的父母很少说英语,除非觉得有必要用言辞来让我们惊慌失措,比如那天晚上。
  • 瞿桉
    2019-12-09
    我们的声音像泥沙沉淀一样越来越小。
  • 瞿桉
    2019-12-09
    但他像打蚊子一样把那些侮辱的言辞一巴掌拍扁。
  • 瞿桉
    2019-12-09
    他语速很慢,嗓音比平时深沉洪亮,他吐出的每个字都钉进我们脑海中的横梁九寸深。
  • 瞿桉
    2019-12-09
    要是我们家的两大心室——我们的父亲和母亲——一不吭声,就像人体的心室只让血液流入不让流出那样,我们乱戳可能会让家里血流满地。
  • 瞿桉
    2019-12-09
    在这当口,我的视线落在了灯光映照下的年历上:现在已经是三月了,可年历才翻到二月那页。那一页的配图是一只展翅飞翔的老鹰。老鹰的腿伸得直直的,爪子收紧,两只凸起的蓝眼珠凝视着照相机镜头。它的雄姿占据了整个画面,山水沦为背景,好似世界由它主宰,由它创造一一它就是身披羽翼的神袛。恐惧住了我的心。我怕有什么会在瞬间改变,搅乱那悠长的静谧。我害怕那凝住不动的翅膀会突然开始扇动。我害怕它凸起的眼晴会眨动,腿会腾挪。我害怕,当老鹰飞走,离开它从二月二日伊肯纳把年历翻到这一页起就被围困其中的那方天空,这个世界和它里面的一切会天翻地覆。
  • 瞿桉
    2019-12-09
    父亲是只老鹰。这威猛的大鸟把它的巢筑在众生之上,像国王守卫宝座那样在空中盘旋,看护它的小鹰们。我们家——他在伊肯纳出生那年买下的带三间卧室的平房——是他建的巢,他用铁拳统治领地。所以人人都认为,要是他没离开阿库雷,我们家就不会岌岌可危,降临在我们头上的厄运根本不会发生。
  • 瞿桉
    2019-12-09
    那里有棵香蕉树,上面有根枝条被暴风雨折断了,垂下来的样子像海豚圆钝的嘴部。
  • 瞿桉
    2019-12-09
    到了第三个月头上,他那经常挥舞警示之鞭的长长的手臂突然像疲惫的树枝一样折断了。然后我们就脱了缰。
  • 瞿桉
    2019-12-09
    黄昏来临时,母亲的自言自语透露了一些零散的信息,就像羽毛丰盈的鸟儿抖动身体落下几根旧羽。
  • 瞿桉
    2019-12-09
    她的步态像落水的老鼠,在家里走动的时候眼帘低垂。
  • IIcechocolate
    2018-11-14
    希望是一只蝌蚪。你把它捉来,放进罐头盒里带回家。尽管罐头盒里装的是河水,它还是很快就死了。父亲曾经希望我们长大以后成为伟人,曾经为我们规划过未来的蓝图,但不管他如何努力呵护,这个希望还是很快就凋零了。我曾经希望,我的哥哥们会一直在那儿,我们会生儿育女,繁衍出一个部落。尽管我们把这个希望养在最最原始的水里,它还是灰飞烟灭了。
  • IIcechocolate
    2018-11-14
    然而,这些还不是全部。他身上还有非物质的东西的气味,比如说,他人戛然而止的生命,以及他们灵魂中的寂静。从他身上闻得到未知的事物、奇特的元素、可怕的被遗忘的东西。他有死亡的味道
  • 静默
    2016-10-19
    要是我们家的两大心室——我们的父亲和母亲——不吭声,就像人体的心室只让血液流入不让流出那样,我们乱戳可能会让家里血流满地。每逢这个时候,我们会避开放在客厅八柱架上的电视机,躲在自己房间里学习或者假装学习,忧心忡忡,但什么也不问,默默地感受外面的形式。
  • IIcechocolate
    2018-11-14
    母亲讲的阿布鲁吮吸奶牛乳头的故事跃上我心头。我想到,是贫穷把他逼到了绝路上。我们家冰箱里有成罐的牛奶,牛铃牌的,山峰牌的,罐子上都印着奶牛图案。我想,也许他一罐也买不起。他没钱,没衣服,没父母,没房子。他像我们在主日学校里唱的歌里的鸽子:“看那些鸽子,它们没有衣服穿。”它们没有花园,但上帝在看着它们。我想,阿布鲁就像那些鸽子,我同情这个疯子,有时候我就是忍不住
  • Kirin
    2017-03-01
    要是一个人想要一样东西,不管那东西多么难以捉摸,只要他的脚不放弃追逐,他最后一定能抓住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