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游

最新书摘:
  • 丛林宜歌
    2020-01-30
    如果有东西伤害了我,我就把它从头脑中的地图上抹去。我跌倒过、绊脚过的地方,被人打败的地方,戳到我痛处的地方,物事让人痛苦的地方——都不复存在,就这么简单。
  • 邹易
    2020-01-15
    如果世界地图都会用到这种语言,我很难想象你可以把它全忘光。她准是把波兰语放到别的地方去了。也许被揉成一团、积着灰尘,被塞在胸罩内衣的抽屉里,像一条曾用于一时激情、但再也没机会穿的性感丁字裤,被挤到了死角。
  • 2020-01-10
    无论是什么形态,无论在制作过程中经历了什么样的失误,无论有没有前途,我都感兴趣。本该有所发展的,却因某种原因终止了;反过来也一样,最终的效果超出了最初的设计意图。任何偏离常态的东西,太大或太小,生长过度或不完整,畸形的或让人无法接受的东西。不对称的形态,以指数方式猛增,满溢或迸发的姿态,或是相反的:整体规模退缩到单一结构。那些经得起精准测量、会让每个人的脸上都露出满意而相似的笑容的典范形态,我统统不感兴趣。我的弱点就在于对畸形学非常态感兴趣。
  • 邹易
    2020-01-04
    我能够集中注意力,在一段时间里化身为某种巨大的耳朵,聆听呢喃、回音、耳语和穿过四壁传来的远处的声响。但我始终没有成为真正意义上的作家。生活总能与我保持一臂之遥。我多只能找到它的尾迹,发现它抛弃的旧皮囊。等到我可以确定它的方位了,它早已逃之天天。我能找到的,只是它曾经逗留此处的标记,俨如公园树干上某些人留下的“到此一游”的涂鸦。在我写下的故事里,生活会演变为不完整的故事,梦一般的情节会从不知其所在的遥远场景,或一看就知道的典型场景里浮现出来一一因而,几乎不可能从中得出所谓的普世定论。任何尝试过写长篇小说的人都知道,写作是艰苦的重任,毫无疑问,也是让一个人永不得闲的最糟糕的方法之一。你必须时时刻刻待在自己的内心,自拘于孤绝境地。写作是可控的精神错乱,偏执狂的强迫工作,我们通常认为作家会有的羽毛笔、忙碌和威尼斯面具一概全无,相反,作家系着屠夫的围裙,穿着橡胶筒靴,手持剥除内脏的屠刀。从作家所在的地下室里看出去,你连路人的脚都看不清楚,只能听到人家鞋跟着地的踢踏声。偶尔会有人停下脚步,弯下腰,往地下室的窗里瞧,那么,你多少能瞥见一张人脸,说不定还能聊上几句。但说到底,心神已完全被自己的戏占据,亲自摆布舞台,再匆忙上阵,独自演出,临时拼凑的珍奇柜里塞满了奇奇怪怪的人:作者和角色、叙述者和读者描述者和被描述者;那些脚、鞋、鞋跟和脸孔迟早都会化为那场戏里的道具我不懂如何倾听。我观察不到界线;我会陷人移情。我不相信统计出来的数据,也不相信被证实的理论。对某人性格的假设概括总让我觉得太过简略。我总是把看似清晰的东西模糊掉,去质疑无可辩驳的论点一一这就是我的习惯做法,任性乖张的精神瑜伽,感受内心转折时无法言喻的快感。我会带着疑虑,检验每则评判,斟酌每一个观点,直到最终发现我一直想找到的答案没有一个是正确的,全都是假说,冒牌货。我不想要既定观念,它们只是超重的行李。在辩论中,我一会...
  • 2020-01-11
    行动起来。走动起来。离开的人是有福的。
  • 2020-01-10
    描述和滥用是同一类事件一一都是破坏:色彩被磨灭,边角失去清晰的轮廓,到最后,被描述的东西开始褪色,继而消亡。
  • 万物静默如初
    2020-04-10
    我在布拉格的一家酒店里遇到一个来自南半球海岛的女人,她告诉我:人是携带千百万种病毒、细菌和疾病游走四方的;没有任何办法能阻止。但我们至少可以尝试一下。
  • mmmg
    2020-04-08
    摇摇,走走,摆摆。只有这一个办法能摆脱他。他统治世界,但没有权利统领移动中的东西,他知道,我们身体的移动是神圣的,只有动起来、离开原地的时候,你才能逃脱他的魔掌。他统治的是一切静止的、冻结的物事,每一样被动的、怠惰的东西。所以走吧,摇摆,步行,奔跑,坐飞机,因为你忘记这一点,站定的那一秒钟,他的巨掌机就会攫住你,把你变成一只木偶,你就会困在他的气息中:充满了烟、雾和城外垃圾场的恶臭。他会把你多姿多彩的灵魂变得渺小又空瘪,像是用纸、报纸剪出来的,他还会用火、病和战争来威胁你,吓唬你,直到你心神不宁,没法睡觉。他会在你身上做好记号,在他的档案里留好你的资料,再将记录你沦陷的文献交给你。他会用无关紧要的琐事占据你的头脑,要买什么,要卖什么,哪里的东西更便宜,哪里的东西更贵。自此之后,你只会操心蝇头小事——汽油的价格,以及油价是如何影响我们还贷的。你会每天活在痛苦中,好像你这辈子已被判了死刑。但是,因为什么罪过呢?什么时候判决的?谁判的?你永远都不会知道。很久很久以前,沙皇曾经想改造这个世界,但他被彻底击败,世界落入了反基督徒的手中。上帝——真正的那个,好的那个——变成了这世上的流亡者,盛放被粉碎的神力的容器被大地吞没,消失在深邃的地下。但祂在藏身之地的轻声细语会被一个正直的人听到——名叫叶菲慕的士兵,他会仔细聆听祂的字字句句。到了夜里,他就甩掉来复枪,脱下军装,解开绑腿,脱下靴袜。他赤裸全身,站在天穹下,回复到上帝造出他时的样子,然后跑进森林,再披上大衣,从一个村落游荡到另一个村落,将悲观的消息传播四方。快逃吧,离开你们的家园,走吧,逃走吧,因为只有这样,你们才能逃脱反基督徒的陷阱。谁若公开与祂为敌,都将彻底失败。不管你们拥有什么,就此抛弃吧,舍弃你们的土地,立即启程。在这个世界上,任何有稳固位置的东西——每个国家,每座教堂,每个人类政府,这个地狱中保有固定形式的每一样东西...
  • 卉之
    2020-02-16
    “真正的神是一只动物、神在动物中间,和它们靠得很近,以至于我们不会注意到。神每天都在牺牲自己,为了我们,一追又遍地死去,用池的身体喂养我们,让我们把袍的皮囊当衣服穿容许我们在袍身上做药物试验,以便活得更久、更健康。神就是这样表现祂的爱意,以祂的友情和博爱赐予我们。”
  • 2020-01-09
    那种寂静是最让人难受的,稠密,几乎肉眼可见一一阴寒的暮光、钠蒸气灯的昏暗灯光都已沉入黑暗,灯光只能照出几英尺远。
  • 三皮
    2019-12-16
    地球是圆的,让我们不要执着于方向。
  • 陈老板
    2019-12-09
    但我对时间有一套不同的看法。每个旅行者的时间都是相当宽泛、许多时间的整合体。可以是岛屿时间,但整片混沌汪洋中的群岛是无序排列的;也可以是火车站的时钟显示的时间,但每一个地方都不一样;还有常用时间、平均时间,也就是没有人会当真的二十四小时太阳时间均分法。小时,消失在高空飞行的飞机里;黎明,被迫快进,因为下午和夜晚都快追到它的脚后跟了。你只是蜻蜓点水,掠过时间繁忙的大城市,你只盼望能彻底投入城市高空的夜晚,或大草原上的慵懒时光—从高处俯瞰下去,草原上渺无人迹。
  • 2020-01-11
    被讲述的罪孽,就将被忘却。被讲述的生活,就将被拯救。
  • 陈老板
    2019-12-09
    我常常梦想,既能观望别人又不会被别人看到。窥探。成为最完美的观察者。就像我以前用鞋盒子做的针孔照相机。它用一个瞳孔般的小洞让光线透入漆黑、封闭的空间,为我拍下了世界的局部。我一直在训练自己。进行这种训练的最佳地点是荷兰,荷兰人笃信自己清白无瑕,所以不用窗帘。天黑后,家家户户的窗口就变成了小舞台,演员们登场,上演各种的夜晚生活。轮番出现的形象沐浴在温暖的黄色灯光里,每一幕都是独立的,但都属于名为《生活》的一出大戏。荷兰派绘画。活动的生活。瞧,这扇门边出现一个男人,手拿托盘,他把盘子放到桌上;两个孩子和一个女人在桌边坐下。他们慢慢地吃饭,沉默不语,因为这家剧院的音响坏了。吃完后,他们都坐到沙发上,聚精会神地盯着闪光的屏幕看,但我站在街边,看不清楚是什么那么吸引他们—我只看到图像闪烁,光影颤动,小小的画面转瞬即逝,又隔着那么远,没法看明白。一张脸孔,说个不停的嘴,风景,另一张脸孔……有人会说这出戏太无聊了,什么都没发生。但我喜欢—比方说,一只勾着拖鞋的脚无意识的动作,或是,难以置信的打哈欠的全过程。或是,一只手在长毛绒沙发上摸来摸去,终于摸到了遥控器,然后就安静下来,萎缩不动了。保持距离。只看碎片化的世界,因为并不会有另一个世界。瞬间,碎屑,转瞬即逝的组合—刚形成,就崩解。生活?没有所谓的生活。我看到的是线条,平面和实体,看到它们随着时间变换形态。与此同时,时间,似乎是用来测量微小变化的简单工具,极简的小学生用尺,上面只有三个刻度:过去、现在和将来。
  • ももこ
    2020-01-14
    他的沉默源于一种他自己可能都没有意识到的、可怕的信念:痛苦的事件越快从记忆中消失,就会越快丧失对我们的影响力。我们就不会念念不忘那些事了。世界就会变得更好。只要人们不知晓人类可以对同类做出何等可怕而恶劣的事,就能保有天真。
  • 邹易
    2020-01-04
    站在岸边、凝视河流的我明白了一件事:流动的物事总是比静止的好,哪怕,流动会带动出各式各样的风险;相比于恒久不变,改变总是更高尚的;静止的物事必将衰变、腐败、化为灰爆,而流动的物事却可以延续到永远。从那时开始,那条河就像一根针,插人了我之前安稳的生活环境:公园里的景致,种着可怜巴巴的几排蔬菜的暖房,我们玩跳房子的水泥板铺就的人行道。这根针穿刺到底,标出了垂直发展的第三维度;被如此穿透后,我的童年世界就像一只漏气的橡胶玩具,在嘶嘶声中,气都漏光了。
  • 蒜蓉生蚝
    2020-10-11
    从伊尔库茨克到莫斯科的航班。早上八点起飞,在同一时间降落于莫斯科一一同一天的早上八点。事实上,刚好赶上日出也就是说,航行经历了完整的日出过程。乘客们停留在这个时刻,个伟大而祥和、如西伯利亚一样宽阔的当下时分。所以,要想忏悔整个一生,时间都够用。时间在机舱内消失,分分秒秒都不会流失到外面去。
  • 蒜蓉生蚝
    2020-10-11
    其实,这样的旅行都逃不出家的轨道,都逃不出同一种形而上的归家引力。他们算不上真正的旅行者;他们离开是为了返回。等他们返回到原点就会如释重负,觉得自己圆满了某种职责。他们回到家,把堆积在五斗柜上的信件和账单收拾好。好好地洗刷一通。到处展示照片,把朋友们烦得要死,忍不住直打哈欠。这张是我们在卡尔卡松。这张是我老婆站在雅典卫城前面。然后,他们会安安稳稳地过上一年,每天清晨都回到前一晚留下的日常生活中,自家公寓的气息渗进他们的衣物,他们的双脚在同一块地毯上不知疲惓地磨出一条路径。那种生活不适合我。在一处逗留时,不知不觉就开始扎根一一不管是何种基因造成了这一点,我显然没有遗传到。我试过,很多次,但我的根总是很浅;最轻微的一阵小风都能把我连根吹跑。我不知道该如何生根发芽,天生不具备那种植物般的能力。我无法从大地中汲取营养,我是安泰俄斯1的对立面。我从移动中一一从颤动起步的公车、轰隆作响的飞机、滚滚向前的火车和渡轮中ー一获取能量。
  • 2020-01-09
    我很愿意离开,但我无处可去。我自己的存在,就是眼下唯一具有鲜明轮廓的物事,一圈颤抖又起伏的轮廓,让人痛楚的颤抖和起伏。猛然间,我明白了:现在,我在这里,仅此而已。
  • 2020-01-10
    人类终会精神失常,失去自控力,把生长得精妙无比的东西隐藏起来。藏在内裤里,藏在暗示里,藏在沉默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