雾行者
最新书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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颜良辰2021-04-21外仓管理员的生活像是星际旅行,一座城市就是一个星球,路途是不存在的,路途是我在光速行驶中沉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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稚趣君2020-07-06廣州是一個夢境般的城市,尤其夏天,植物在建築之間瘋長,颱風和暴雨經常光顧,時而潰爛,時而金光閃閃,不會期待夏天過去,不會為冬天做準備,抒情和虛構都落在眼前,因為南方城市龐大又密集的細節足夠描摹,即使夢,也達不到這種飽和度;這裡的男人女人,粗鄙或精緻,都有很強的距離感,他們在自己的世界裡活著就像夏天午睡的人,那種生硬的普通話或是粵語,像夢囈,像電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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稚趣君2020-07-04很多人,就像火車開進隧道,但並沒有出來,你去隧道裡追問,發現那裡空空蕩蕩,火車曾經冒著煙,發出巨響,像是在漫長的時間中疾馳了很久,它不可能消失,但確確實實,它竟然消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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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也要开心鸭2020-03-30我想象有这么一种长篇小说,经历不同的风土,紧贴着某一纬度,不绝如缕、义无反顾地向前,由西向东沉入海洋,由东向西穿越国境。我指的不是公路小说,更不是那种字面意义上的伟大文学,事实上,一级公路的宽度仅是双向四车道,与山脉河川不可同日而语。对某些人来说,这一诉说着“我”的象征之物意味着可能去往极远之处,获得一种并不算太廉价的解脱,但也仅仅是意味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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指间沙2020-03-03他想到端木云说过:如果你预见到此生,那么,时间确实是不存在的,你只是在一个停顿的时间坐标内做完此生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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沉默的导航2020-02-09他发现自己并不是很悲伤,或者说,有一种比悲伤更沉重的东西横在远方的道路上。他想到了诗人海子。海子是安徽人,十年前的这个时候,他也在铁轨上。这个被虚幻折磨到死的诗人似乎总是能看到道路上的光,有些是喜悦的光,有些是悲伤的光,有些是呼喊着奔走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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Z/S2019-12-19那天很晚时,我们回到旅馆,账台那姑娘坐在门口等我们,见面就说,千万别进屋,有人在里面,看上去要搞你们。端木说,知道,来谈事的。姑娘想报警。端木说,不用。我心里有点慌,跟着他进去,里面好几个人,刘俊也在,还有那建筑老板,长得高大威猛,手上有刺青。刘俊刚介绍完两边,马仔就把火药枪举了起来,指着我和端木的头,命令我们放货。刘俊吓坏了,两边劝。建筑老板指着端木说,哈儿,就算留你们活命,也要挑一根脚筋。我说,行,放货,但不要伤人。端木说,库房钥匙在这儿。他走到床边摸,所有人都以为他摸钥匙,他摸出一把手枪,转身指着建筑老板的头。我俩像滥俗黑帮电影里的经典镜头,他的枪指着建筑老板的头,马仔的火药枪指着我和他的头。刘俊当场就给我们跪下了。那建筑老板大概觉得不可思议,问端木,真枪吗,会玩枪吗。端木冷笑说,在这种地方,谁会怀疑一把枪是假的,我是打爆你的头呢,还是给你看一看买枪的发票?建筑老板也不孬,对马仔说,他今天如果敢开枪,你们就把这三个人全杀了。局面僵持了好几分钟,后来我说,都冷静,仓库现在我做主,明天放货,今天让我兄弟走,永远不再踏进重庆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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flyclouder2021-07-09胡小寧說,去年我看過一本美國電影叫《後天》,真是可怕。周劭說,那是一部很傻的電影,故作驚悚。胡小寧說,可是很好看啊,我喜歡看世界末日的電影。周劭隨口說,其實呢,不會有世界末日的,都是胡想,既沒有世界末日也沒有拯救世界,只有某個人活不下去或者活下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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稚趣君2020-07-05確實,文學不如生活殘酷,文學的殘酷在於你不值得一寫,儘管你覺得自己經歷了殘酷的人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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普照2020-01-29我说我想起那些残酷电影,一部残酷的、绝望的、令人作呕的电影结尾往往会在黑色(或其他)背景中升起演职员表,大部分配以音乐(极少数则沉默),这是必要程序,可以将其视为一种极度有限的安慰,在短暂的时间里给人退出,用音乐过渡至虚无的现实,某个房间某个影院,你意识到电影结束就像你意识到自己渐渐老去,只有噩梦才会突然醒来。令人烦恼的是小说无法使用这一程序,更没有音乐,小说家不得不在结尾处制造一种真空,时而踩踏着渐轻渐远的步伐。我说,很多年前我听过一个青年评论家讲小说,他说如果你(指的是另一位作家)的小说写到那些人,用了他们的隐私,碰触了他们的内心,却不能给他们以安慰,你最好赶紧去死。尽管在当时,我不以为然(认为小说应该是绝对的、超乎道德的),但现在我可以部分地同意这个观点,比如说,除了安慰以外是否还有惩罚,惩罚是否也可视为对另一部分人的安慰,还是它仅仅局限于惩罚。最重要的是,究竟何为安慰,很显然,道德(或超乎道德)并不能给人以安慰,它不在这个范畴之内。落幕之处,你的姿态也并不重要,无论你是装成伟大作家还是邪典大师,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你被我所听到的步伐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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普照2020-01-28她们根本不是同一种人,但在此时此地,在他可以写出来的小说里她们又是活在同一个梦中的同一个人。这不是抒情,也不像迷失,或许可以判断为迷失本身的消散,然而也没有获得一种可以替代的清醒。生活这个词在这里被迫使用,尽管他从来不爱用这个词。生活像教育盲人一样教育我记住了她的声音,记住她说再见,记住所有电话里传来的挂断音。一个人要继续怎样的生活才能配得上这些声音,要写出怎样的小说才能配得上这些闪回式的记忆,该怎样捕捉一个词、一次句子之间的递进、一种美学上可以入流的狂热?当便利店的挂钟指在凌晨四点四十四分的时候,他想,这是每一个小时里都会存在的伤感与必然,只是恰好你独自抬头一瞥,你被这刻度震惊,或接受安慰,接下来的几十秒钟里你被卷入一个虚构之物中,此后你将忘记它,你绝不会在下一个小时寻找同样的震惊或安慰,可是余生里你总还会瞥见同样的刻度,在那不为人知的时刻一切又将短暂地聚拢又消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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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霸王夏天很好2020-01-25这些在世界上走投无路的男人都有一副无所谓的表情,都蠢,都在黑夜里闪烁着微弱的光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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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霸王夏天很好2020-01-25她把这件事告诉了周劭,她说我做过妓女,用词准确,像是自虐,然后又不免为自己已开脱:时间很短,只有几天。周劭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愣了很久才间,为什么要去做这个。梅贞说,当然是为钱。周就说,你不该把这件事说出来,当然,我也绝不会说出去。梅贞说,我现在后悔,我到这个地方来,本意只是想找一份活,挣一点薪水,如果能逃脱流水线女工的命运,我已然满足了。周劭说,此时此刻,我不知道该怎么安慰你,尽管我非常想安慰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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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nrean2019-12-19文学是什么?这个问题实际上很冷僻,因为从事文学的人通常不会这么盘问自己,他们被人问,然后回答。某种程度上,无法回答。 有时候,答案绕过了问题本身,有时候绕不过去,有时天真有时世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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普照2020-01-25那天吃过饭,我们往回走,正遇到一场民谣演唱会开场,年轻的小孩们往酒吧里走。端木云站定脚步,忽然问我还写作吗,还写那些似是而非的民谣歌词或诗歌吗。我说,不再写啦,专心做新闻,新闻是我的责任,诗歌在天上。他表示不理解。我说,做新闻的时候,我清楚地看到我的敌人就在对面,不可战胜不可计数的敌人,诗是冷冷的星空笼罩着我,我带着一切诗意冲向敌营葬身其中,就是这种幻觉。他说,明白了,可是很幼稚。我承认幼稚。后来他说,总有一天我们会忘记敌人,只依稀记得那些曾使我们摇摆顾盼的事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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Z/S2019-12-19沉铃从浴缸里跨出来,用浴袍裹住身体,她脚踝上有一根细小的金链,在壁灯的微光下闪烁一动。那一瞬间,小文学青年端木云想,我像是看到了爱情,阿赫玛托娃的诗里所写,塔玛拉不朽的情人,闪亮着一双不曾满足的眼睛,然后又像茨维塔耶娃的诗里所写,爱情和锋利的马刀,都愉快地成为乌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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Z/S2019-12-19表哥的海轮穿过马六甲海峡,向赤道线进发。在一九九〇年代,海员的生活条件相当艰苦,表哥在闷热的船舱里梦见了前女友,梦见黑色大鲸驮着她从海面上漂过,那模样比他更寂寞,真是不合情理(失恋是一件神秘的、缺乏解释的事)。高大帅气的表哥被这个梦给魇住了,长时间醒不过来,好多天都在等待着黑色大鲸再次浮出于梦中。在远洋货轮上工作是无所期待的,也不压抑,仅有的感受是乏味。木马说,这种情况下有可能令人丧失自我,也可能令主体凸出,充满狂想和怀疑。表哥站在甲板上望着海面,云卷云飞其实是风的驱力,日出日落其实是星球在转动,伤感其实是愤怒,梦是你自己。总之,自认为什么都想明白了。有一天,表哥见到了国际远洋妓院,挂着玫瑰花的旗帜,出现在近处。这就是传说中的玫瑰轮船,各大洲五花八门的女孩在船舱里卖春,收五花八门的硬通货币。她们遇见中国船,就会让滚蛋,因为中国海员没有预算,美金不够,如果是日本、韩国轮船则大受欢迎。传说玫瑰轮船上装备自动步枪,防海盗,所以这还是一艘流动的武装妓院。想象一下,它在公海上漂流着,火力全开,寻找配偶,仿佛与雄性的货轮交媾,它是雌性的鲁滨孙,不想回家的鲁滨孙。两船交错时,表哥站在巨轮的甲板上,平视玫瑰旗帜,又低头望着对面甲板上穿比基尼的姑娘们,立即勃起啦。有些姑娘用英语对他们浪喊:中国人,中国人,没有钱,没有女孩。表哥注意到一个短发的黄种女孩独自站在船尾,同样穿比基尼,化着鬼佬的浓妆但能辨认出她是东亚的黄种人。她很安静,抽着烟,趴在栏杆上望着中国的远洋货轮,左脚踩着夹趾凉拖,右脚那只在她的趾尖晃荡。表哥猜想她可能是中国人,也可能是日本或者韩国的,他追着这个女孩,从船头往船尾跑,直跑到货轮的尽头。在那里,永别这个词像黑色大鲸一样浮现出来。表哥用中文喊道:你是中国人吗。女孩不予回答,仰头对着他笑,对着他吹出烟气,烟气在离开嘴唇的一瞬间就被风吹散了,看上去就像在对他抛出飞吻,也许两者都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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Z/S2019-12-19他说我出生在一个小镇,具体是什么地方就不告诉你了,你肯定知道我是贵州人嘛,但是身份证上写的不一定是对的。小镇什么都没有,有一个理发店,一个邮局,一个供销社,一个小学。小镇离县城太远了,但是有一条铁路线从不远处经过,并没有站头,路基很高,火车是从我们的头顶上开过的,有时也会停下。我在这个镇上看火车,一看就是十年,后来有一天终于考上了中学,就去了县城。县城还是一无所有,尽管很热闹。我拼了命地念书,考上了大学,但是很不幸,因为一件蠢事被学校开除了。具体来说,就是打伤了人。现在想想,打人没有必要,我很讨厌暴力,但是骨子里是一个暴力的人,在某一个点上会失去控制。我十分沮丧,回到镇上,坐在街上天天看火车,火车从很高的地方开过去,从来不会停下,有时出于很偶然的原因停下。我看着看着,像一个要参透玄机的和尚,一花一草,世界要向我讲诉什么。我父亲让我去学做木匠,我不去。有一天我忽然想明白了,你知道我想明白了什么?梅贞说,你讲。林杰说,那些开过的火车就是这个世界的常态,是我不可企及的部分,但是偶尔它也会停下,不管出于什么原因,它总之是停下了,一整天或是一秒钟,就是那个前途渺茫的机会在等我,然而不管火车停下多久,前方世界的渺茫这一点不可改变,目睹火车开过和坐上火车去往别处是两种完全不同的空虚。梅贞说,你想告诉我什么。林杰说,我想和你讨论命运,我很喜欢你,但是我只感到火车停下,至于它会带我去哪里,全都不知道。梅贞沉默。林杰嘀咕道,这也是很好的,如果这次我走了真的不能回来,希望你能理解我的心情,这也是很好的,我们被命运带走,好过被命运抛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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Z/S2020-02-08就在我站在24小时便利店柜台前拿过香烟和饼干的时候,我感到自己对仓管员的生活失去了理解(而不是失去耐心)。我站到店门口抽烟,望着城市里的旧楼,心想,怎么表达这种感受。我应该启用第三人称。因为第一人称过于紧张,容易将抒情变异为自怜,即使抒情也是不需要的,一个人站在凌晨的大街上抽烟仅仅是具有一种抒情的视觉感。天亮后,他站在早饭摊前抽烟,他站在城市乱七八糟的人群中抽烟,他长时间地想着一个女人闪开肩膀的动作和另一个女人的婚期,她们根本不是同一种人,但在此时此地,在他可以写出来的小说里,她们又是活在同一个梦中的同一个人。这不是抒情,也不像迷失,或许可以判断为迷失本身的消散,然而也没有获得一种可以替代的清醒。生活这个词在这里被迫使用,尽管他从来不爱用这个词。生活像教育盲人一样教育我记住了她的声音,记住她说再见,记住所有电话里传来的挂断音。一个人要继续怎样的生活才能配得上这些声音,要写出怎样的小说才能配得上这些闪回式的记忆,该怎样捕捉一个词、一次句子之间的递进、一种美学上可以入流的狂热?当便利店的挂钟指在凌晨四点四十四分的时候,他想,这是每一个小时里都会存在的伤感与必然,只是恰好你独自抬头一瞥,你被这刻度震惊,或接受安慰,接下来的几十秒钟里你被卷入一个虚构之物中,此后你将忘记它,你绝不会在下一个小时寻找同样的震惊或安慰,可是余生里你总还会瞥见同样的刻度,在那不为人知的时刻一切又将短暂地聚拢又消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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普照2020-01-25我们提早退场,走在街上。他告诉我说,广州是一个梦境般的城市,尤其夏天,植物在建筑之间疯长,台风和暴雨经常光顾,时而溃烂,时而金光闪闪,不会期待夏天过去,不会为冬天做准备,抒情和虚构都落在眼前,因为南方城市庞大又密集的细节足够描摹,即使梦,也达不到这种饱和度;这里的男人女人,粗鄙或精致,都有很强的距离感,他们在自己的世界里活着就像夏天午睡的人,那种生硬的普通话或是粤语,像梦,像电影。他这种外来仔,究竟是搭上火车回到北方呢,还是搭上轮船远渡重洋呢?令人费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