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军飞行员(成为小王子系列)
最新书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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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otos2020-01-12雕塑家心里掂着他的作品;他若不知道怎样去雕塑,这不重要。捏了又捏,错了又错,矛盾了又矛盾,他通过黏泥直向他的创造走去。聪明和判断都不是创造者。雕塑家只有技巧与聪明,他的双手便缺乏天才。我们对聪明作用的误解由来已久。我们忽视了人的实体。以为卑劣的灵魂靠了手段巧妙,也能完成高尚的事业,以为八面玲珑的自私自利也能鼓动牺牲精神,以为干枯的心通过巧言令色也能建立友谊或爱。我们忽视了本质。雪松的种子长成的总是雪松。荆棘的种子长成的只会是荆棘。从今以后,我判断个人,决不根据他为自己的决定而作的申辩。言辞的保证犹如行动的方向,太容易叫人上当。往家走的人,我不知道他去吵架还是去爱。我要问自己的是:“他是什么样的人?”那时我才知道他倾向于做什么,会到哪里去。归根结蒂,人总是往他倾向的方向走的。阳光照射到的根芽,总会在地面的乱石堆里找到自己的道路。纯粹的逻辑学家若没有阳光照引,会淹死在纷乱的问题中。我不会忘记敌人本身给我的教育。装甲队应该选哪个方向去封锁敌人的后方?他回答不出。应该是什么样的装甲队?这个装甲队——既然遇到的是堤坝——应该有海的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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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otos2020-01-12我确对我的皮肉做过一番试验。我想象试验是做在我的皮肉上。我采取的观点也必然是我肉体的观点。人对自己的肉体真是操心之至!多少次给它穿、洗、保养、刮胡子、喝水、吃饱。人把自己等同于这个家庭动物。人陪着它上理发店,看医生,动外科手术。人跟着它受苦。跟着它喊叫。跟着它爱。提到它时,总说这是我。而今一下子这个幻觉破灭了。人对身体并不关心!只把它归入奴仆一类的人物。只要脾气来了,爱情激动了,仇恨解不开了,这种所谓亲密关系宣告破裂。你的儿子困在火里了?你就是要救他!没人拦得住你!你会烧着的!你悍然不顾。你这一身皮肉,谁要你就给谁当抵押。你发现你并不看重那么令你操心的东西。遇到障碍要用肩去顶,你舍得把肩压垮!你寓居于你的行动中。你的行动,才是你。你不在其他地方!你的肉体是属于你的,然而不再代替你了。你要冲吗?没人能以肉体受威胁这条理由制止得了你。你是什么?是要置敌人于死地。你是什么?是要救儿子出险。你转化了。你在转化中不感到失去什么。你的四肢呢?是工具。切切削削时,工具崩了,谁会在乎。你转化成为你敌人的死,你儿子的生,你病人的痊愈,你的发明创造——倘若你是科学家的话!大队的一位同志遭到重伤。嘉奖令说:“那时他对他的观察员说:我完了。你走吧!抢救文件……”唯一重要的是抢救文件,或者抢救小孩,治愈病人,打死敌人,发明创造!你的意义照得人耀眼。这是你的责任、你的恨、你的爱、你的忠诚、你的发明创造。你身上找不出其他别的。火不但把肉体,并把肉体的崇拜也撇到了一边。人再也不计较个人得失。唯一悬挂心头的是他的实质。倘若死了,他不是离去了,而是融合了。他不是失去自己,而是找到自己。这不是什么伦理学家的夙愿。这是常见的真理,每日的真理,只是给每日的幻觉密密层层遮住了。我穿飞行服,怕肉体吃苦而害怕,怎么能够想到我是为一些废话白操劳?要把这个肉体献出去时,大家——无一例外——才惊异地发现自己对肉体多么不在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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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otos2020-01-12不管七百米,我还是在希望。不管坦克屯留地,不管阿拉斯的火焰,我还是在希望。我绝望地希望着。我一直回忆到童年时代,让自己觉得有人威风凛凛保护着我。大人就没有人保护了。一旦做了大人,人家由你自生自灭……但是有一个万能的波拉紧紧握着一个孩子的手,谁还能对这个孩子怎么样呢?波拉,我借用你的影子作为我的盾牌……我借用一切诡计。当杜泰特对我说:“这下糟了……”我就是借用这声威胁本身在希望。我们是在战争:战争应该露出战争的面目。战争露面时,只不过是几道白光:“这就是所谓阿拉斯上空死亡的风险?叫我好笑……”死刑犯一直想象刽子手是个脸色青灰的机器人。然而眼前却是个一般的老实人,会打喷嚏,甚至微笑。死刑犯抓住这丝微笑像抓住救生稻草……这只是一根虚幻的稻草。刽子手虽则打喷嚏,还是会把头砍下来的。但是希望怎么能放弃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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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otos2020-01-12失败使人看来有罪的反是那些受害者,这就是失败的不公正。失败怎么让人看清牺牲、忍辱负重、严于律己,以及决定战斗命运的那位上帝没有体谅到的警惕心?怎么让人看清爱?失败让人看到的是无能的领袖、一盘散沙的人、无所作为的群众。有时确是真正的匮乏,但是这种匮乏说明什么呢?只要风闻俄国转变或美国参战的消息,人的面容就不一样。使他们在共同期望中团结一致。这样的谣言像阵海风,每次可把一切净化。不应该以打垮的反应来评论法国。应该从同意作出牺牲这点来评论法国。法国领受逻辑学家的真理接受了战争。逻辑学家对我们说:“德国人有八千万。我们没法一年内生产出差额的四千万法国人。我们没法把麦地变成煤矿。我们不能盼望美国援助。德国人要求但泽自由市,为什么我们救不成就得自杀去遮羞呢?我们的土地产麦子多于产机器,人口只及人家一半,这有什么可耻呢?为什么这份耻辱要压在我们身上,不是压在全世界身上?”他们说得有道理。战争对我们意味灾难。但是法国为了避免失败应该拒绝战争吗?我不认为如此。法国本能也这样认为,既然上述警告并没使法国回避战争。在我国是智慧压倒了聪明。生活总是打破公式的框框。失败尽管有种种丑相,还是显出是走向新生的唯一途径。我知道,为了使树木破土而出,就要让种子在土里烂掉。第一个抵抗行动若来得太慢,总要失败的。但是它是抵抗的觉醒。觉醒如同种子,可能从中长出一棵树来。法国扮演了自己的角色。这个角色就是自告奋勇让人压垮——既然世界既不合作也不战斗,只是仲裁——是由着人家把自己在沉默中埋葬一段时期。要冲锋就要有人打头阵。打头阵的人几乎都要死。但是,为了冲得起来,死几个打头阵的人也是应该的。这个角色当时是压倒一切的角色,既然我们不抱幻想接受了用一个士兵对付三个士兵,用农民对付工人!人家以失败的丑相来评论我们,我不同意!有个人接受在飞行中烧伤,大家能以他焦头烂额来评论他吗?他虽然是会变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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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otos2020-01-08这,就是战争的图像。战争色彩的画片。各人都费尽心机要使战争进行得像战争。诚心诚意。各人都努力按照规则玩。这样去做,或许还有可能使得这场战争真的像一场战争。为了使战争像战争,他们并没明确的目的就拿机组去牺牲。没有人承认:这场战争什么也不像,一切都无意义,哪个图像也对不上号,大家一本正经牵动的是一些已与木偶断了联系的线绳。参谋部信心十足地发出一些哪儿都到达不了的命令。他们要我们提供一些不可能搜集的情报。飞机没有能力担当向参谋部说清战争的任务。飞机通过空中观察,可以核实某些假设。但是,现在连假设也没有。事实上,他们在敦促五十个机组,给一场没有面目的战争描绘一副面目。他们找上我们,就像找上用纸牌算命的相士。我看看我的相士——观察员杜泰特。他昨天向师部的一位上校提出异议:“离地十米,时速五百三十公里,我怎么给您确定敌人的阵地?”“喔,哪里向您开炮,您总看得见吧!要是有人向您开炮,说明这阵地是敌人的阵地。”“争过以后我真笑坏了,”杜泰特最后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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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otos2020-01-08在殡葬这类苦事中,我们爱的是死者。我们接触不到死亡。死是件大事。死是人与死者的观念、物件、习惯建立的一个新关系网。死是世界的一种新安排。表面没有变化,实际一切不同了。书的页码还是相同,但是内容全非。为了体会死,必须想象我们需要死者的时刻。那时,他令人怀念。想象他可能需要你的时刻。但是他已不再需要我们了。想象朋友来访的时刻。发现这个时刻是空洞的。我们应该从远景来看待生命。但是殡葬那天,既没有远景,也没有空间。死者还是四分五裂的片断。殡葬那天,我们忙于奔波,跟真朋友、假朋友握手,操心物质问题。只是到第二天,死者才在静默中死去。他将向我们显示出完整的形象,然后形象完整地从我们的实体中消失。这时,我们才为这个远走而又未能挽留的人号啕大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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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otos2020-01-08因而,我出发执行任务,想的不是西方与纳粹主义的斗争。想的是眼前琐事。想到七百米低空飞越阿拉斯这件事荒谬。想到要我们去弄到的情报一无用处。想到我慢吞吞穿上飞行服,像打扮好了去见刽子手。还想到我的手套。我去哪个鬼地方找我的手套?我把自己的手套丢了。我再也见不着我居住的大教堂了。我穿上衣服去侍奉一位死去的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