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水堂论金瓶梅

最新书摘:
  • [已注销]
    2019-06-18
    七月中旬的一日,在路上碰见应伯爵、谢希大,二人装作全然不知西门庆遇事的样子,还问西门庆娶了瓶儿没有。像西门庆家这样一件连蒋竹山都知道底里的新闻,应、谢二人岂有不知之理。作者处处讽刺结义兄弟和所谓的好朋友。不过西门庆对应、谢二人的凉薄也根本不着在意里,仍然和二人一起去妓院吃酒,其并不因此而看破世态炎凉者,只因为自己就是炎凉中人。
  • [已注销]
    2019-06-16
    他们需要的,不是一般读者所习惯给予的泾渭分明的价值判断,甚至不是同情,而是强有力的理解与慈悲。《金瓶梅》直接进入人性深不可测的部分,揭示人心的复杂而毫无伤感与濫情,虽然它描写的物质生活并没有代表性,但是这部书所呈现的感情真实却常常因为太真切与深刻,而令许多心软的、善良的或者纯一浪漫的读者难以卒读。
  • [已注销]
    2014-02-07
    月娘的确笨,然而我很佩服的《金瓶梅》评论家孙述宇认为“月娘之有德,正因为她笨”(《金瓶梅的艺术》第62页),我却不敢苟同。又说“现代小说家康拉德的一个主题是认为人聪明就启疑窦,就不忠信,于是成就不了德行;金瓶梅的作者也有这种悲观色彩”,这我也不敢苟同。因为笨而不能作恶,或者有可能;但是笨人不可能具有真正的道德,因为他缺少力。真正的道德,不是仅仅遵守社会的规定,而是需要勇气的,是有力而能够深深感动人的。笨人不可能具有这样的勇气,因为他缺少智慧。月娘只是一个愚妇而已,她惟一表现出“道德”的地方就是在西门庆死后守贞而已——但是她的守贞不是因为她多么爱西门庆,而是因为她根本没有爱的能力。她没有儿子的时候只知道爱钱,爱虚荣;有了儿子以后,只知道爱钱,爱儿子。所以小说最后,她的儿子出家了,她的家财被玳安继承,她惟一落下的好处是有寿——作者对她的愚钝在文字上的一点小小报答和补偿。看月娘常常教给西门庆如何做亏心事——让瓶儿的箱笼打墙上过来是她的主意,翟管家来信要催女子,西门庆还没有开始找,月娘让他骗翟管家说已经找到了,因为要治嫁妆,所以要耽搁一些时候——月娘何尝是诚实有德的人,甚至不是一个老实的人。聪明又很多种,有的人虽然聪明,但是缺乏智慧。比如金莲是西门庆的几个妻妾里面最聪明的,而且文化程度也比其他女人都高,但是金莲聪明反被聪明误,不能以智慧破解痴心,最后死在武松手里。孙述宇还忘了一个既聪明又有道德的女子韩爱姐。冯妈妈给她做媒时,称她“鬼精灵儿似的”,而且读她写给陈敬济的信,文理通达,脉脉有情,又会弹月琴,其聪明可以与金莲、玉楼比肩。然而她爱上了陈敬济,决心为他守节,甚至割发毁目。我们不能因为她爱的对象不值得,就贬低她的感情的价值;也不能因为她嫁了翟管家,又曾卖身帮父母赚钱就嫌她不纯洁:《金瓶梅》的世界里面没有完美的纯洁,就像现实人类社会里不存在完美的纯洁一样。我们必须看到爱姐一旦爱...
  • 有须的猫
    2012-06-14
    吴银儿在瓶儿死后也曾下泪,但还是在看到瓶儿给她留下的遗物时,才”哭得泪如雨点相似“。绣像本的评点者断言:”下愚不及情。“其实人人有情,所谓的”下愚“又何尝不及情呢,只是要看是什么样的情罢了。多数人只知道切身的利害,只能关怀自己和自己的骨肉,不容易对没有血肉关连的他人产生深厚的同情,于是人而与草木同一顽感,同样孤独地生长,孤独地凋零。很少人能够深深体验与自己毫不相干的人们的悲痛,至于那能够在死生存亡之际,省悟宇宙长存而人生短暂,从而产生形而上的深悲的人,未免就更少了。
  • 黑法斗五百万
    2019-12-09
    金莲的坟墓,在永福寺后边的一棵空心白杨树下。敬济曾来祭拜,春梅也来祭拜,我们但知是“白杨树下,金莲坟上”,却不知坟墓的情形究竟如何。直到玉楼听说金莲坟墓在此,起身前去给金莲烧纸,我们才从玉楼眼中,看到那“三尺坟堆,一堆黄土,数缕青蒿”。金莲的一段聪明美貌、争强好胜,只落得这样一个野地孤坟,远比早夭的瓶儿更加凄惨。荒凉之状,如在目前。作者的一片惋惜、同情,尽在绣像本此回开始的一曲《翠楼吟・佳人命薄》中写出,比词话本开始的那一首不痛不痒的七言律诗要好得多了。如果说金莲代表了书中丰盛欢悦的青春、性欲、爱情与物质生活中一切值得留恋的东西,则她死后在一座禅寺中的坟墓——黄土青蒿——则代表了这些物质生活(统称为色,但不限于色欲)的短暂与梦幻性质。色与空的对比,在此十分具体地表现出来。但是金瓶作者并非借此否定“色”,作者是深深地爱着他笔下的色之世界的,他的批评与讽刺,远远没有这种情不自禁的爱悦那么强大有力。归根结底,作者只是在写色的无奈、色的悲哀而已。正像那所谓劝透大于讽喻的汉赋,金瓶作者无法逃脱对色的爱恋,也无法避免正视色的短暂空无,于是,这部作品才如此充满感情与思想的张力,オ自始至终——尤其是绣像本——充满了这样广大的怜悯与悲哀。
  • 黑法斗五百万
    2019-12-08
    武松杀死金莲一段,作者写得至为详细,血腥暴力之味扑鼻。《金瓶梅》是一部感性的书,不仅描写性爱、服饰、酒食这些物质享是如此,在写死亡时,也是如此。也许正是因此,这段杀人的描写才如此的震撼人心。如孙述宇所说:“我们水浒时不大反对杀人,是由于在这夸张的英雄故事的天地间,我们不大认真,只是在一种半沉醉的状态中欣赏那些英雄;但金瓶梅是个真实的天地,要求读者很认真,一旦认真,杀人就不能只是一件痛快的事。被杀的潘金莲,无论怎么坏,无论怎样死有余辜,这个拖着一段历史与一个恶名而把自己的生活弄得一团糟的女人,我们是这么熟悉,她吃刀子时,我们要颤栗的。”瓶儿、西门庆之死,已经十分血腥污秽,痛苦不堪,但是这个生命力最为强盛的女人潘金莲,她的死却是最惨不忍睹的。观武松把金莲“旋剥净了”,香灰塞口,揪翻在地,“先用油靴只顾踢他肋肢,后用两只脚踏他两只胳膊”——张竹一直评道:“直对打虎”——直到“用手去摊开他胸脯,说时迟,那时快,把刀子去妇人白馥馥心窝内之一剜,剜了个血窟窿,那鲜血就冒出来,那妇人就星眸半闪,两只脚只顾登踏”。整个过程惨烈之极,使用的都是潜藏着性意象的暴力语言。金莲心中爱上的第一个男子,便是如此与金莲度过了新婚之夜。
  • 黑法斗五百万
    2019-12-08
    一个性格有强力的人,一个情感之深刻与暴烈超出了常人的人,便自然会有不平凡的生与死。这种不平凡,也许可以是恶的极致,也许可以是美德的光辉,只是不管是恶行还是德行,都需要一种力,也需要极度的聪明。
  • 黑法斗五百万
    2019-12-06
    春梅的确不俗,而我们也可以知道,为什么她有“人生在世,且风流了一日是一”的人生哲学(八十五回):因为春梅清楚地看到了盛衰无凭,看到一个美色佳人从受辱(别忘了西门庆在瓶儿房里的第一夜一直用春梅伺候)到受宠、到死亡、到丧礼盛大、到庭院荒芜的全部过程。因为没有个人的利益纠缠在里面,像金莲对瓶儿受宠的吃醋,对瓶儿之死感到的痛快,所以春梅看瓶儿的生与死,可以得到更深刻的教训。金莲完全沉浸于眼前的悲欢,而金莲眼前的悲欢又都决定于一个男子的情爱,比如此回,春梅为金莲和敬济穿针引线,金莲对春梅感激涕零。春梅答道:“娘说的是那里话,你和我是一个人。爹又没了,你明日往前进,我情愿跟娘去,咱两个还在一处。”从这段对话,我们分明看到金莲只知和敬济偷情,却从未想过将来是否要“往前进”嫁人。春梅数语,不仅显示了对金莲的一腔深情厚意,最主要的是给我们看到她早就考虑过对未来的打算安排,不像金莲只知道沉溺于眼前的恩爱得失。但春梅真正的“气象”,却在于她隐隐地看破了人生的短暂,荣华的虚浮,情爱的不可依恃——虽然她的对策,也只能是“且风流了一日是一日”这样及时行乐的人生哲学。
  • 黑法斗五百万
    2019-12-06
    (七十五回)上一回中,在那个炎热的夏夜,春梅对金莲说:“娘不知,今日是头伏,你不要些凤仙花染指甲?我替你寻些来。”金莲问她:“你那里寻去?”春梅道:“我直往那边大院子里才有。娘叫秋菊寻下杵白,捣下蒜。”
  • 有须的猫
    2012-06-14
    官场之可怕,还不一定最表现在小人之间的卖官鬻爵,而表现在”博学广识“、”颇好诗礼“、”胸中有物“者也还是要凭借行贿之手段、亲戚的关系,才能取得功名。就连后来曾御史为苗员外雪冤,也必然以黄通判一纸追怀情谊的来书作为引子。小人之间讲人情,君子之间又何尝不讲人情?无论小人、君子,人情与朋党则一。任何一个文化都重视人的因素,因为法毕竟是人指定的,但是一旦制定下来,法就应该大于人,法的因素就应该大于人的因素。否则君子尽管可以暂时战胜小人,最大的弊端却没有除去。
  • 黑法斗五百万
    2019-12-09
    一切没有“力”的慈悲,都是道学先生的说嘴,都是无用的,繁琐小器的,市井人的。
  • Arie1512
    2014-04-12
    有一个重要的因素注定了《金瓶梅》不能成为家喻户晓、有口皆碑的”通俗小说“:大众读者喜欢的,并非我们想象的那样一定是”色情与暴力“——我疑心这只是知识分子的”大众神话“而已——而是小布尔乔亚式的伤感与浪漫,张爱玲所谓的”温婉、感伤、小市民道德的爱情故事“。《红楼梦》是贾府的肥皂剧,它既响应了一般人对富贵豪华生活的幻想,也以宝哥哥林妹妹的精神恋爱满足了人们对罗曼司的永恒的渴望。
  • 黑法斗五百万
    2019-12-09
    清明,上坟,皆是用春天景物的繁华,生命的横蛮与美丽,来衬托黄土坟茔的凄凉,死亡的强力与悲哀。
  • 韧勉
    2019-11-17
    本书所用小说底本有三:一,北京大学出版社根据北大图书馆本于198年影印的《新刻绣像批评金瓶梅》有无名评论者的批点,东吴弄珠客序(此序无日期)。ニ,文学古籍刊行社1988年重新影印的《金瓶梅词话》,即1932年在山西发现者,当时曾以古佚小说刊行会名义影印,1957年由文学古籍刊行社重印,有欣欣子序、甘公跋东吴弄珠客序(落款时标有字样“万历丁已”也即1617年)。三,张竹坡评点本,题为《皋鹤堂批评第一奇书金瓶梅》,卷首有署名“谢顾”的序(1695年)。本书采取的三部现代版本分别是:一,1990年由齐烟、(王)汝梅校点,香港三联书店、山东齐鲁书社联合出版的《新刻绣像批评金瓶梅》会校本。这个本子校点精细,并附校记,没有删节,对于绣像本《金瓶梅》的研究十分重要。二,1986年由戴鸿森校,香港三联书店出版的《新校点本金瓶梅词话》。三,1998年由秦修容整理,北京中华书局出版的《金瓶梅会评会校本》。只可惜后两个版本都是所谓洁本,“会评本”甚至将小说中做爱段落的绣像本评点、张竹坡评点也一并删落,虽然可能是迫于现实的压力,但这样的做法未免破坏了小说的艺术完整性(那些做爱描写是作者刻画人物、传达意旨的重要组成部分,不是可有可无的点缀之笔),而且对于研究者来说实在大为不便。在提到《水浒传》时,我参考的底本是1954年人民文学出版社出版的《水浒全传》这个本子是郑振铎、王利器、吴晓玲三位学者在《水浒传》各个不同版本(如最早的武定侯残本、1589年天都外臣序刻本、120回袁无涯刻本等)的基础上校勘整理的,附有较为详细精审的校勘记。
  • 有须的猫
    2012-06-17
    西门庆不接受刘太监的一百两银子,因为他哪里稀罕这个钱,只是为了“彼此有光,见个情”,而那四十斤鲥鱼,远远比银子本身令他觉得“有光”。所以必分给伯爵者,不是多么关爱伯爵,而是就算鲥鱼这样的美食,在家里面独吃有何趣味?必得有一个溜须拍马的人赞叹一番,享受起来才更有意思。写到这里,我们要问权力究竟意味着什么?权力绝不仅仅意味着钱财或者更多的钱财。从一方面说,权力意味着四十斤鲥鱼——有银子也不一定买得到的稀罕东西;意味着上等的物质享受而不仅是干巴巴的银子。从另一方面来说,权力意味着“有光”—— 一种不关钱财、也不关物质享受的虚荣心的满足。比如书童送给瓶儿的鸭子和金华酒,只不过花了一两五钱银子买来的吃食而已,瓶儿手头何等有钱,哪里会是在乎一只烧鸭子和一坛子金华酒的人?瓶儿重视的是分明不是美食,而是书童的奉承:“小的不孝顺娘,再孝顺谁?!”重视的是感受到自己生子后在家里的地位和权势。自从瓶儿来到西门庆家,总是想方设法讨别人欢心,还没有人如此来讨自己欢心,瓶儿的欢喜之情,从一口一个叫书童“贼囚”就可看出。
  • 胡小猴
    2022-05-01
    “瓶儿虽然也和金莲一样偷情,但她是社会的人、家庭的人、喜欢“过日子”的人、细水长流的人,不像金莲,是社会规范以外的人、是情人、是干柴烈火,是难以终朝的暴雨飘风。瓶儿与金莲的内战,从象征的层次上说,竟是人类的文明与人类的原始激情之间的内战了。”
  • 胡小猴
    2022-05-06
    金、瓶、梅这三人中,春梅的性格,和其他两个女主角——金莲、瓶儿十分不同:春梅是一个独立于爱情的女性。瓶儿痴情,对西门庆可谓死心塌地地爱恋,花子虚、蒋竹山都不曾拴缚住她的身心,最终还是以西门庆为医她的药。金莲的感情需要更是强烈,人们只看见她淫的一面,其实性的要求往往遮掩的是心理上依赖男人的要求。金莲表面泼辣,但实际上不能离开男人而存在,她的泼辣和强硬也都是倚仗着男人对她的宠爱。春梅的泼辣虽然看起来与金莲一模一样,但是春梅其实相当独立坚强。她对男人,除了性的要求之外,似平一概没有什么特别的、生死难拆的感情……对潘金莲的深厚情谊,与她的怀旧情绪,是春梅唯一的感情需要,唯一多愁善感的地方。对男人,她基本上抱有的是“享乐主义”态度:有呢,便供我追欢取乐;没有呢,我也绝不为相思所缚……我们也可以知道,为什么她有“人生在世,且风流了一日是一日”的人生哲学:因为春梅清楚地看到了盛衰无凭,看到了一个美色佳人从受辱到受宠、到死亡、到丧礼盛大、到庭院荒芜的全部过程。因为没有个人的利益纠缠在里面,像金莲对瓶儿受宠的吃醋,对瓶儿之死感到的痛快,所以春梅看瓶儿的生与死,可以得到更深刻的教训……春梅真正的“气象”,却在于她隐隐地看破了人生的短暂,荣华的虚浮,情爱的不可依恃,虽然她的对策,也只能是“且风流了一日是一日”这样及时行乐的人生哲学。
  • 胡小猴
    2022-05-05
    “瓶儿之死,使我们感到哀怜;金莲之死,令我们震动;但是对西门庆这么一个人,我们虽然没有什么深刻的同情,却也并没有一般在电影小说中看到一个坏人死掉而感到的痛快。因为他的死,就像瓶儿的死一样,是痛苦而秽恶的,而且,就像孙述宇所说的那样,西门庆这个人有太多的人情味。他的不道德,没有一点是超凡脱俗的,没有一点是魔鬼般的、非人的。他的恶德,是贪欲、自私与软弱,而所有这些,都是人性中最常见的瑕疵。”
  • 胡小猴
    2022-05-01
    “《金瓶梅》的作者,绝非一味以道德正统自居的人。他对瓶儿与西门庆的私情,其实有很多同情。这种同情,表现在他对花子虚的批评上:虽然瓶儿对花子虚相当狠心,但是“若似花子虚落魄飘风,漫无纪律,而欲其内人不生他意,岂可得乎”。也就是说,花子虚一天到晚和狐朋狗友泡在妓院里流连忘返,实际上是自己导致了妻子生外心的结局。在十分陈腐的“自古男主外而女主内”等套话之后,作者给了读者一份相当朴素而清新的关于“爱情”的宣言:“要之,在乎容德相感,缘分相投,夫唱妇随”,还要“男慕乎女,女慕乎男”。也就是说,只是单方面的忠贞顺从是不够的,男女双方都对婚姻的成功负有责任,而“容德相感”,男女之互相爱慕,还有那神秘的“缘分”的作用,都是一个“无咎”婚姻的必要条件。虽然没有鼓励私情的发生,《金瓶梅》的作者却也从不曾盲目地谴责“犯了淫行”的妇人:对金莲,他哀惋她“买金偏撞不着卖金的”;对瓶儿,他同情她嫁了一个“把着正经家事儿不理,只在外边胡行”的丈夫。不少海外学者,如芮效卫、柯丽德,喜欢把《金瓶梅》放在一个儒家的思想框架里面研究,但是,正统的儒家对社会风气道德首先讲教化,教化行不通,就要采取惩罚的措施来纠正错乱的道德名分。《金瓶梅》的作者——尤其是绣像本的作者一一对人生百态更多的是同情,是慈悲,是理解,而不是筒单的、黑白分明的褒扬或指责。”绣像本《金瓶梅》作者的观念,比贾平凹之流现代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