礼物的流动
最新书摘:
-
oneone旋风风2021-04-03“有关‘豪’的讨论是人类学家被土著人迷惑的一个令人遗憾的例子;土著人对于其文化的特殊性解释根本不能说明一个一般性结构原则”(Parry 1986:456;另见 Weiner 1992;46)。列维一斯特劳斯将社会生活视作一个在群体及个人之间的交换体系,他在严格的妇女交换与一般化的妇女交换间的区分基础上,发展出一套表亲婚姻理论( Levi-strauss196961-68)。换句话说,互惠原则仍然支配着列维一斯特劳斯的交换理论,即使它已经被重新诠释为普遍精神结构的投射。
-
oneone旋风风2021-04-03受马林诺夫斯基的研究启发,雷蒙德弗斯认为互惠(当地叫utu)观念是新西兰毛利人行动的根本内驱力。毛利人极为重视“补偿”或“均等报偿”( Firth1959:412)。就人类学的礼物理论而言,弗斯对莫斯就毛利人之“豪”的论述提出了最为详尽而有力的批评。
-
oneone旋风风2021-04-03经济交易体系。他认为,经济义务的约束力在于任何一方都有可能诉诸制裁来中断交换联系。一个人给予是因为他期待报偿,而一个人回报是由于其伙伴可能中止给予的危险。切权利和义务都“被置入互惠性服务的均衡链中”(1926:46)。这样他得出结论,互惠或者“馈赠一接受原则”( the principle of give- and-take)是美拉尼西亚社会秩序的基础(1926:第3、4、8、9章)
-
oneone旋风风2021-04-03(Liep1990:165)。不过,与马克思将关注点放在现代社会的商品交换体系并揭示出剩余价值的秘密不同,英断关注“原始”社会中的物交換并从土著的信仰体系中找答案。英斯将“原始的、个性化的礼物经济与现代的、非人格化的商品交换体系相比较后,提出了一个三阶段的演进图式:人类最初的交换是“整体性的呈赠”( total prestation),在这一交换中,群体之间转让的物品只是某个更大范围的非经济转让的一部分。第二阶段是那些代表群体的有德之人间的礼物交换。最终,则走向了现代社会中独立个体之间的商品交换(见 Mauss1967:68-69)。
-
oneone旋风风2021-04-03莫斯断言,就是礼物中的“豪”迫使收礼者要做出回报,他把这称为“礼物之灵”( the spirit of the gift)(1967:8-9)。所以,“一个人馈赠出的礼物实际上是他天性和力量的一部分,而接受某个礼物也就是接受了送礼者的一部分精神真髄。保留这种东西是危险的,不仅是因为这样做犯忌,而且因为它在道义上、身体上以及心灵上来自于某个人”(1967:10)。
-
oneone旋风风2021-04-03义务性的礼物往来维持、强化并创造了各种一一合作性的、竞争性的抑或是敌对性的一一社会联结。因此,研究礼物交换为我们提供了一条理解和诠释既定社会中不同文化规则及社会关系结构的途径。
-
回收废品和星星2020-11-06我的研究中最重要的关怀倒不在于了解古语的本义,而在于理解这些观念在何种程度上呈现于人类生活中。在我调查的早期,这一古语似乎在村民们的行为中完全得到了反映,许多受访者用“礼尚往来”的谚语解释他们的随礼活动。不过,当我听见他们再三引用这句话,因而要求他们写下这个谚语时,他们写下的却与原话不同。
-
nolix2020-05-22(在人类学尤其是英国结构-功能主义人类学传统中,亲属系一向被视为构建社会关系的结构性基础。如拉德克利夫一布就断言“一套亲属和婚姻制度可以视作是一种使得人们能够在秩序的社会生活中共同生活和彼此合作的安排” 。莫里斯·弗里德曼把这种对亲属制度的特殊兴趣发展历关于中国社会的宗族范式,它设想了一于中国社会的基本模型,其中父系继嗣优于所有的其他社会组织结构。)
-
oneone旋风风2021-04-03长期的实地调査和与研究对象的亲密友谊使得人类学家更多了一些常识感,更加关注那些乍看起来微不足道的常规事件的意义也更加尊重有血有肉的个体行动者和具体而又多变的生活过程本身(而不是关于生活中的人与事的种种概念)。民族志的写作则是人类学家得以向学术界和知识界再现与探讨具体的人与事的“秘密武器”。我觉得,一个合格的人类学家应该是个优秀的讲述者,因为合格的民族志必须是优秀的叙事文本。就揭示丰富多彩的社会生活之奥妙而言,一个好的故事给听众的启发恐怕不亚于一段抽象分析(2)。
-
old boy2020-04-21实地调查(或者“田野作业”)并不仅仅是一种收集资料的方法而是人类学家理解他人和体验自我生命的过程,也是人类学这门学科得以安身立命的根本。那种手持录音机和笔记本四处访谈的调查方式是人类学家的大忌,因为如此收集来的是零碎的、抽离于生活之流的资料,而不是对于生活过程的观察与体验。所以,许多人类学家终其一生只在一个或两个社区内从事研究,同该社区不少成员结为毕生挚友,并因此而对自己的研究对象怀有深切的同情和强烈的道义责任。这是那种打一枪换一个地方的“游击队”式的调查所无法达到的一种境界。长期的实地调查和与研究对象的亲密友谊使得人类学家更多了些常识感,更加关注那些乍看起来微不足道的常规事件的意义,也更加尊重有血有肉的个体行动者和具体而又多变的生活过程本身(而不是关于生活中的人与事的种种概念)。
-
Marianne2020-01-03这里,实地调查(或者“田野作业”)并不仅仅是一种收集资料的方法,而是人类学家理解他人和体验自我声明的过程,也是人类学这门学科得以安身立命的根本。
-
Rynnn2022-01-13一般认为,进行过旨在实现社会平等实验的那些国家最终都造成了新的不平等形式。这一反讽已被称为是从平均化到再分层化的一次运动(参见J. Watson 1982:2;Whyte 1981:309)。尽管家庭联产承包责任制的改革削弱了村民对地方干部的依赖,但同时它又迫使个体村民在一个更大的规模上去培养关系网,并与村庄范围之外控制再分配资源的国家代理人打交道。萧凤霞(Siu 1986a)在研究了中国南方的通俗仪式后认为,社会主义实践已经摧毁并以政治功能取代了传统仪式的主要社会基础。与生命循环相关的仪式被剥去其广泛的社会联系,而只局限于家族当中。结果,当前从事礼仪活动的人主要关心世俗的日常生活事宜,如网络建构——在这里,社会主义国家的权力早已内在化了。因而,萧凤霞认为,仪式大量的涌现,是80年代的一种重构而非传统文化的复兴。“这些仪式改头换面的复活,体现了文化碎片在新环境下的重新利用。”(Siu 1989b:134)下岬村的礼物交换体系构成了类似的“传统再利用”过程,而不是传统的复兴。
-
Rynnn2022-01-13更重要的是,地方世界中道德和感情的方面不容忽视。正如凯博文所说:“它们[地方世界]应被理解为道德世界,因为在经验的人际流动中,先于、构成、表达我们的行动并为我们的行动所塑造的是一些特定的地方模式;这些模式不断再创造着那些对我们来说最至关重要的、最恐惧的、最渴望的、最受其威胁的、最想超越它抵达安全的事物以及我们将其奉为目的或生死的终极意义的事物。”礼物馈赠真正体现了日常生活中的人情观念(否则它就是抽象的)。进而,随礼活动促成了人情在村庄社会内人格之文化构建方面的教育和规范力量。总结礼物和关系/人情之间的关系,我认为礼物可以被视为一种符号,或一种依靠关系这一社会基础传达人情的工具。然而礼物不仅仅是符号,它自身也是一种具有使用价值和交换价值的物质实体。因此无尽的礼物交换过程(包括宴席或家庭礼仪)足以构成礼物经济。从这个意义上说,礼物可以被视为道德经济中的关系,不过,这种礼物关系的意义发端于地方道德世界中更为广阔的关系和人情背景。在这个地方道德世界范围之内,个人利益的追求与道德责任的履行相互融合,而且礼物的价值主要在于它维系着社会生活的长期秩序而非个人短期利益的角色。因此,关系和人情带有人际关系中道德责任和情感依赖的色彩;长期处于网络之中的人们之间又具有稳定的相互性的特点。这两个特点界定着村庄中关系和人情的基本形式。当村民们与外来人打交道时,他们倾向于运用他们最为熟识的人情伦理和关系网络。这种运用不仅导致了旧有关系网络的扩展,而且导致了新的短期和工具性人际联系的培养。当许多工具性的联系纳入到关系网络中,党人们不得不把礼物用作一种办事工具时,关系和人情就转变成我称之为扩展形式(extended forms)的状况。正如下岬村个案所显示的,在一个联系紧密的乡村社区,关系的培养主要是一种文化地建构自我的途径而不是与他人交换资源的策略,人情主要是个人道德世界的一部分而非一种...
-
Rynnn2022-01-13婚姻交换的性质:偿付、资助和家产继承婚姻交换不再是一种两个家庭间礼物交换的循环,而成为一代人向下一代人分配财富的方式,或已婚的儿子在父母去世前继承家产的新形式。由此,新娘和新郎个人对夫妻独立的追求代替了父母对大家庭利益的考虑,而成为婚姻交换的协商和安排中最主要的决定因素。在集体化体制中,个体劳动力是创造财富的主要资源,这一事实也鼓动了年轻人的独立性。而且外出工作机会的增加和与婚姻有关的新传统(比如照订婚相),激发了情侣间相互的眷恋与情感联系。夫妻关系渐渐成为主要的(和自觉的)观念,夫妻核心家庭最终成为一个客观的目标(参见Cohen 1992; K. Johnson 1983; Parish and Whyle 1978; Selden 1993; Wolf 1985; Yang 1965)。结果,婚姻交换不再是两个家庭间礼物交换的循环,而成为新郎和新娘在追求夫妻独立性过程中用以索要其家产份额的手段。萧凤霞:“今天家庭的动态以及婚姻的相关方面不能被视为那些自50年代后期以后就被禁锢的东西的复兴”。(Siu 1993:187)我对下岬个案的分析得出了一个与萧凤霞想接近的结论。近年来婚姻交换中花费高涨的现象绝非中国传统文化的简单回潮。相反,它代表了婚姻交换制度持续变动的新近阶段。过去的框架仍然适用,但婚姻礼物的意义和功能却已大相径庭。换言之,人们也许还在讲着同一套仪式语言,但是,与更大的社会场景的变化相应,他们的行动传达着新的信息。因而,下岬个案表明,尽管不是以毛泽东时代的领导人所最初构想的方式,但社会主义实践在中国的确引发了一次社会转型。
-
Rynnn2022-01-13这两种模式的基本不同在于,在前一种模式中,无论对于老一辈还是年轻一代,夫妻关系都不是目的,新娘和新郎的独立性被父母的权力和家庭的利益遮蔽了;而在后者中,夫妻的独立性已成为年轻人索要高昂彩礼和嫁妆的动力,新娘和新郎(潜藏在后)在婚姻交换中已成为积极的行动者。因此,家庭内部的权力平衡被重新界定了。个体性和夫妻性(individuality and conjugality)的上升,自然地显示出了父权制的衰落。这是中国社会中的一个结构性变迁。费孝通曾指出:“我们的家既是个绵延性的事业社群,它的主轴在父子之间,在婆媳之间,是纵的,不是横的。夫妻成了配轴。”(Fei 1947:42)而在一个“单过”型的家庭中,夫妻关系就必然构成了主轴。如果把新娘在彩礼和间接资助上的主动权视为妇女财产权方面的一个革命性变化,就是误入歧途了。相反,下岬村的情况表明,追求夫妻独立成为婚姻交换中的主题之后,妇女们对私人财物的需求反而下降了。
-
Rynnn2022-01-13礼物交换的不均衡:这个新的社会等级体系对礼物交换最引人注目的影响是,在公共生活中,单向的、向上的礼物交换变得更精致复杂了。与革命前的实践形成对照,由于国家对村庄生活的渗透的强度和干部权力日常往复的运用,单向送礼的新模式涉及几乎所有的村民。单向的送礼有三种形式:(1)村民送给干部,(2)低层干部送给上级,以及(3)村民送给城里的亲戚。“否定性互惠”的存在:一方收到礼物但不履行回偿义务的情形。非均衡互惠和社会等级的再生产:在社会主义体制中,国家的权威是基于它对资源和机会的垄断,并由新的干部阶层来维持和强化。这种垄断导致了公民为了物质需要的满足和社会流动而依附于官员;这个现象被魏昂德描述为“组织化依附”的一种形式。正是资源的再分配构成了社会主义经济的整合原则,确立了在再分配者和生产者之间的纵向关系。……在这种权力-依附关系中,干部的优越地位排除了平等交换的可能性。……互惠回报的义务这一各种形式的礼物馈赠的基础在双方间社会地位的不平等面前显得微不足道。社会关系的既定结构取消了互惠的义务。莱博若指出,“每个文化都提供一种机制,这个机制能将由均衡与不均衡间相互制约而产生的社会紧张限制在一个界限之内”。送礼者在等级背景中的不利位置被中国文化中的主导观念平衡过来。比如,中国文化中对名分和角色差异的强调为单向送礼提供了一个合理性的基础。下岬村的个案表明,在等级化的情境中,单向送礼并不必然给赠礼方带来权力,也不增强其优势。相反,既存的社会等级可能会压倒内在于礼物当中的互惠义务,将上层的收礼者从债务人的位置上解脱出来。进一步说,当社会上层的权力是基于其对资源的垄断,那么上层的礼物就成了义务性的贡品,单向送礼用以表达对上级的恭顺和敬重。既有的社会等级结构制约了单向送礼,同时,每一个非均衡的交换行为也有助于该社会等级制的再生产。收礼荣誉与送礼竞争:(1)横向情境中的...
-
Rynnn2022-01-13人情是个伦理体系,当一个人与他关系网中的他人相处时,它指导和规范他的行为。从规范的层面上说,人情依赖于报、沾光和面子等基本概念。从实践上来说,人情代表着社会接受的、正确的人际行为,对人情的触犯被视为严重的错误行为。正如金耀基所指出的,“从社会学的角度来说,人情这个词指的是人际关系,即,同他人共处的方式”(King 1988a:78)。人情伦理只能适用于一个人的关系网络之内;关系的边界和人情的影响范围由多种形式的社会交换,尤其是礼物交换来界定。不过,中国社会中一个引人注目的有趣社会现象是,人们倾向于将尽可能多的人拉入他们的关系网,因而不得不将人情伦理运用到越来越广泛的人群中。
-
Rynnn2022-01-13本土的关系概念与地方的小世界:界定某一关系网络中不同私人关系之特点的地方范畴有三个:(1)“实在亲戚”,(2)“靠得住的”,(3)“一般亲友”。根据当地的定义,我把这些术语分别译成关系网的“核心区域”(personal core)、“可靠区域”(reliable zone)和“有效区域”(effective zone)。“死门子”与“活”:在这里,汉字“死”与“活”构成了在死板与灵活、无能与能干以及最后在(社会性的)死亡与生存之间有趣的二元对立。关系网络的社会重要性,在这些描述性用语中得到了充分的表现。国家政治活动/运动对私人网络关系的影响:集体化有助于将先前的社区关系融入私人网络,因为土地及其他重要生产工具的集体所有制把集体中的所有成员都联系在了一块,并在他们中间创造出一种新的联系感(connectedness)。正式亲属(像亲族和姻亲)和非亲属关系可以看作是纳入了关系网络的实践性亲属关系。个体村民通过关系网络来动用其人际资源,获取各种社会利益。这些关系网络中的姻亲、朋友、同事以及屯亲的共同特点是,他们均为家庭之间的横向的联系而非像父系亲属纽带那种家庭内部的垂直关系。这些关系体现了个体村民们所创建并通过社会交换中的互惠来维持的联盟。由于它们必须被不断维护和培养,从而使实践性的(见Bourdieu 1977:35);因此,礼物馈赠成了无尽的过程。
-
Rynnn2022-01-13贝夫认为,礼物交换同时具有表达性(expressive)和工具性(instrumental)的功能。“表达功能即赠者与收者之间既有的地位关系决定了礼物交换的情状(要送礼物的种类与价值),而馈赠支持了该地位关系。这与礼物馈赠的工具性运用形成了对照。在后一种类型中,交换状况(礼物的特点与价值)决定了地位关系;即,一个人通过送礼而操纵了地位关系。”(Befu 1966-67:173-74)在我看来,表达性的礼物馈赠以交换本身为目的并经常是反映了馈赠者和收受者间的长期关系;与此相对,工具性礼物仅是达到某种功利目的之手段并一般意味着短期的关系。
-
不良2018-03-261959——1961年的饥荒标志着下岬村的一个历史转折点,自那时起绝大多数村民逐渐认识到,做典型村就意味着要承受上级指令的非理性的社会试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