伪装的艺术

最新书摘:
  • 韧勉
    2020-06-08
    另一方面,在整个20世纪,回忆录一直与对“客观”“真理的怀疑或否定并存。20世纪80年代,在哲学、历史、文学、人类学和其他领域的学术作品里,逐渐出现了一个本不常用的代词:“我”。一种特别流行的说法就是“我想说的是”,而在二十年前这种语言习惯并不存在。(2009年,在“谷歌学术”上搜索“我想说的是”,有9060条搜索结果。)这一趋势发展到极致之后,其结果就是,很多学者的兴趣从学术研究转向了回忆录写作。20世纪80年代至90年代,有很多学者的确这样做了,比如弗兰克・伦特里切、简・汤姆金斯、凯茜・戴维森、艾丽丝・卡普兰、阿尔文・柯南、保罗・福塞尔和亨利・路易斯・盖茨。回忆录之于小说,就像摄影之于绘画,更容易取得好的效果。只有大师才能创造出一个有说服力的、引人入胜的虚拟世界,但只要有中等水平的自制力、洞察力、智力和编辑技巧,再加上ー个比较有趣的人生,任何人都能写出一部像样的回忆录。我们上学的时候老师常说“把你知道的写下来”,这么说是有道理的:要写出强有力的散文,需要对写作内容有切身体会。因此,在诸多回忆录作品中,虽然也有一小部分具有相当好的文学价值(比如这个男孩的一生》和《骗子俱乐部》),但更多的是反映现实问题的作品,涉及社会、民族、医疗、心理、地域和个人处境等话题。
  • 韧勉
    2020-06-08
    记忆就像瑞士奶酪般漏洞百出,人们却对其准确性自信满满这样的矛盾似乎是人类共有的特征。显然,大多数自传作者(卢梭的谦逊是个例外)反映了这一点,他们甚至不会承认自己的记录并非百分之百准确,哪怕其中包括对半个世纪前对话的逐字复述。实际上,记忆与叙述之间本来就存在一种无法解决的冲突,叙述讲究细节,而记忆在细节上着实不尽如人意。让我们再以一项心理学研究为例。
  • 韧勉
    2020-06-08
    关于记忆的缺陷,著作最多的是心理学家丹尼尔・施克特。停和对过去的回忆都被他称为“偏见”的谬误一一我们的记亿总是不经意地曲解过去。他在《记忆的七宗罪》( The Seven Sins or Memory)中列出了记忆被曲解的五种类型,它们都是经过多项研究后总结出来的(需要着重强调这一点):“一贯型和善变型指的是人们根据自已的意愿和观念,重新塑造或美化自己过去的经历。事后聪明型指的是人们用现在的知识去分析过去的事情。唯我型是说在对现实的感知和对记忆的精心编排上,自我扮演着重要角色。模板型指的是记忆在人们世界观形成的过程中起到了重要作用,尽管人们对这种影响未必很清楚。以上几种类型的共同点在于,它们会让记忆变得更引人入胜或更戏剧化,与充满随意性的现实生活相反。
  • 韧勉
    2020-06-08
    回忆录这种东西本身就与不带任何主观倾向的记忆截然不同。在每一个事件、情节或人物的背后,是对某个人的一生的诠释。其中隐含的信念是,人的一生可以被写在纸上,而且在某种程度上可以是个好故事。最终展现出来的则是各种来自内心的暗示。即使有精确的记忆这种东西存在,在这般压力下它又如何不动摇呢?心理学家C。R。巴克菜在总结了一系列研究成果后认为,大多数自传中的记忆是“为了维护自身和过往的完整性而进行的重建”,在很大程度上“是真实但不准确的…人们通过这些看似可信的重建来传达生活的意义”。
  • 韧勉
    2020-06-08
    美国的自传发展至此,显然在书封上的“自传”“回忆录”“个人叙事”等字眼已经与书中内容的真实性没什么关联了。确实被人冒名顶替出版自传的情况也并非罕见。市面上除大卫・克罗克特本人于1834年出版的回忆录之外,至少还有三本声称是他所写的书ー-当然,他在自己亲笔所写的作品中也不能说没有半点虚言。接连出现的虚假回忆录也反映出,在更宽泛的文化范畴中,“真实”具有不确定性和可变性。
  • 韧勉
    2020-06-08
    759年11月24日,周六,塞缪尔・约輸逊在周刊《闲散者》上发表散文,指出“在各种写作形式里,传记是最让人有阅读欲望且最容易表达人生追求的一种”。不过,他也表示传记有一种明显的局限性,它最常与政治家和将军的成败联系在一起,与普通人没有什么关联。他写道:“正如不用的金子不能使人富裕,不能运用的知识也不能使人聪明。而“作家亲述自己的故事”的作品就好得多,也有价值得多。这些书“不讲某人如何变得伟大,而讲他如何获得快乐;不讲他如何失去了耶稣的恩惠,而讲他如何变得不满足”。自传(约翰逊其实没有用“自传”[ autobiography]这个词,因为它在四十多年后才被创造出来)还有另一个好处:准确性和真实性都有保证。当然,如果我们对往后的情况有所了解,这种说法就显得很讽刺了。即使在当时,约輸逊的逻辑也显得牵强,他对人类心理学的认知也有些狭隘。他这样写道:“写下自己人生的作者,最起码具有成为历史学家的首要条件一一对真相的认知。
  • 韧勉
    2020-06-08
    奥古斯丁的回忆录开创了通过阅读他人的自述来构建自己的情感高潮的先河,此后,这样的例子层出不穷,比如约輸·斯图尔特・密尔的《自传》( Autobiography)。
  • 韧勉
    2020-06-08
    我列举的回忆录有一个共同点:它们都通过评估、得到认可、被印刷成册,然后由出版机构推入市场。这样的运作模式能够在年之内出版上百部甚至上千部回忆录。不过,仍然有大批精彩的回忆录没有出版,因此,各大出版机构不断设立子公司,以满足出版需求。
  • 韧勉
    2020-06-08
    自传和回忆录迅速且极具戏剧性地打开了局面,作者身份更加大众化,作品主题更加自由化,人们形成了对坦诚的期望。伴随着这些变化,人们对自传和回忆录的形式也有了一些新的期待。自奴隶叙事以来,人们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期待自传能够成为一种证据,去照亮苦难、揭露恶行,更宽泛地说,去推动某项事业的进步。不管是在一场战争中存活、忍耐种族歧视,还是与自己的内心或家中的恶魔对時,讲述自己亲身经历的故事成了一种时代潮流。当某种东西价值很高又相当容易制造时,造假者一定会迅速出现。回忆录也是如此。对一个没有太多良知,又有着较好的想象力、文学技巧和调查能力的人来说,写出一部假自传并不难。写作完成之后,再加上一些狡猾和欺诈,这样去做营销就更容易了。读者难以找到可疑之处,更何况人类天生就容易相信别人。有上百项心理学实验显示,当被试者面对说谎者和讲真话者时,他们只能识别出54%的说谎者,这基本上就和抛硬币之后猜中正反面的概率差不多。总体来说,相信别人可能是件好事,但也会让我们更容易受到伤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