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平之甍

最新书摘:
  • 流水
    2021-05-01
    码头一代毗连着餐馆,人群拥集于此。两人在其中的一家饮着异国的酒,普照听戒融述说将要远赴天竺,去时取海道,归途要走玄奘唐三藏《大唐西域记》之路返唐。戒融所说的玄奘及许多唐人憎开拓到天竺的路途,以及相关行记之类的书名,普照全都一无所知,这方面他一向相当生疏。“彼此都为渡海辛苦了!” 戒融笑着说。同样是为渡海辛苦,但我的跟你不一样--普照很想这样说,很想反驳戒融。但是在异国人群集的码头,听着异国的话,眼见着异国的船,想归想,普照终未否定戒融的话。
  • 流水
    2021-05-01
    时为天宝九岁年末。从开元二十一年(天平五年)入唐,迄今已经过十七年。关于鉴真愿意东渡的原因,一行之中或有种种的想法,但无论如何是荣睿诚挚的热情感动了鉴真,驱使一行人从天宝初年以来从事于不知何时才能实现的渡海冒险。普照八年来流浪的日子,可以说全是由荣睿所驱策。每一次受挫折,普照心里对招请鉴真赴日之事便会升起疑念,但每次都为荣睿不屈的斗志打消。如今荣睿已去了。
  • 流水
    2021-05-01
    复建比预定提早竣工。鉴真用剩余的木材凿成丈六高的释迦像。新伽蓝竣工,鉴真登坛授戒,讲律度憎。普照此时再度目睹和尚严峻的风貌,禁不住眼泪沿着脸颊流下来。经过多年的流浪生活未受到伤害,到处建寺、授戒、度人的和尚宛如佛陀。 此日荣睿硬撑着病体参加仪式,授完戒一同走出讲堂时,荣睿对普照说: “我刚走出讲堂,忽然觉得仿佛在日本奈良的大寺里。天空的颜色、树木的颜色、土地的颜色都不一样,为什么会错觉是在奈良呢!” 然后又以狂热的语气说,无论如何非请和尚到日本不可。这时普照回想最初受召到隆尊面前,问起有无意思做遣唐憎度唐,两人在兴福寺内浴着早春的阳光交谈一幕。现在两人也是同样面对面站着,修长的荣睿俯视着普照,普照仰起头对着荣睿。 普照一直注视着这位已与兴福寺时完全不同,瘦弱憔悴却勉强撑着盎然意志的老友。普照有很多心事想要倾诉,但如果明白说出来,那就意味着到此为止,须结束邀请鉴真赴日传戒的计划了。和尚已老,荣睿的健康也难负实行计划的重荷。
  • 流水
    2021-05-01
    普照翻开案旁业行抄写的《出生无边经法》二部,尽量不刺激对方,说明来访目的。业行听到想把他所抄写的一部分装船时有点惊异,但说: “有道理,应该分批装的,并非一定由我带回,最重要的是可靠。你保证确能到达日本,我就托付你。” 普照说:“是否确能到达,无法保证。可是万一遇难,不得不抛弃载货,减轻船身时,我本人愿意代替经卷如海,至少我会这样做。” 普照确实这般想。谁也不知道能不能带到日本,但自己总不会食言的。面对这位嘴边沾上红蓝颜料的日本老憎,普照就禁不住这样想。
  • 流水
    2021-05-01
    业行这次的居所,比洛阳长安的来得明亮。业行又要再度专心于抄经的工作,等候便船的到来。普照知道业行老是有颤抖的毛病,颇为他所住房间光线充足感到庆幸。
  • 流水
    2021-05-01
    过两三日,普照再问业行,业行以深思熟虑后的表情说明自己的意思:万一船破进水,大家必然只顾救助和尚,无暇兼顾经卷。那种船不能装自己珍惜的经卷。普照无法反对。一旦遭遇紧急情况,是救和尚还是救业行所抄堆积如山的经卷,就普照来说,非就和尚不可。
  • 流水
    2021-05-01
    曾经感染过业行的一种作为日本留学憎的使命感,现在似乎感染了荣睿。
  • 流水
    2021-05-01
    业行花三十年,一字一句未敢稍怠抄写下来的无数经卷,整理得极为整齐,高高堆在书桌的四周,犹如把业行与世俗的世界隔绝。 “如果托上次的遣唐使带走一半就好了。”荣睿说。业行低着头回答: “如果能托人家就好了。但我不敢将经卷交代给一旦紧急时,不敢将自己代替经卷投入海中的人。可是没有这种人吧,我只有自己带回去。” 语调虽轻松,话里却带着某种坚定的意志。荣睿、普照均无言以对。
  • 流水
    2021-05-01
    每日可专心读书,使普照的脸更为庄重严肃,眼神安静,唯带有几分执着。
  • 流水
    2021-05-01
    遍走广大的唐土这件事,强烈的抓住了戒融的心。普照以为不管土地如何广大,其中并不一定会有什么。即便会有什么,也应该在自己尚未知道的佛典之中。新的经典不断从印度带进大唐,以普照看来,经典之林比唐土还要广大无涯。
  • 流水
    2021-05-01
    “在做什么?” “做这个!” 业行用下巴指指桌上。“还差的远咧,开始得很慢。本想自己研究,结果浪费了好几年,这是我的失败。我没认识自己,早知道自己再怎样研究也不会有什么成就就好了。太迟了,经典也好,经疏也好,现在日本最需要的是一字不误的抄本--到现在所倚靠的还是那些草率粗糙的本子。”业行讲得很快,也说出似乎属于自己的意见,同时不停地抖动着腿。
  • 流水
    2021-05-01
    不是戒融,是荣睿突然发言了。“我想像这样的事,迄今有很多日本人都经历过,不知几百几千人葬入海底,活着回国的可能很少。一国的宗教、学问,不论在什么时代都是这样孕育的,靠许多人的牺牲而来,幸而不死的话,应该好好用功。”
  • 舟逝江海余生寄
    2020-04-14
    普照并未劝止他,只问托钵之旅指向何处,戒融回答并没有目的地,但跟别人一样是到五台山吧,然后去天龙山,再改变方向去庐山。言下如同在讲别人的计划似的。“庐山之后,遍走广阔的唐土,我想会碰到些什么的。”“什么是“什么?”普照问“那我也不懂,反正这国家一定有什么的,游历这广阔的国土,一定能发现什么吧。不走动是不会知道的。”遍走广大的唐土这件事,强烈地抓住了戒融的心。普照以为不管土地如何广大,其中并不一定会有什么。即便会有什么,也应该在自己尚未知道的佛典之中。新的经典陆续不断从印度带进大唐,以普照看来,经典之林比唐土还要广大无涯。
  • 舟逝江海余生寄
    2020-04-14
    “我想像这样的事,迄今有很多日本人经历过,不知有几百几千人葬入海底,活着回国的可能很少。一国的宗教、学问,不论在什么时代都是这样孕育的,靠许多人的牺牲而来,幸而不死的话,应该好好用功。”
  • 妖精
    2015-11-08
    普照走近声音出处,握起老师的手。正如此前在天宝九年夏六月,于韶州开元寺的一室分别时一样,普照感觉鉴真厚重满是皱纹的手掌抚摸自己的脸颊、肩膀、前胸,感动之余无法发出一声。
  • 流连
    2014-07-18
    昔时我极喜欢“一杯看剑气,二杯生分别,三杯上马去”式的分道扬镳,于今觉得虽是意气风发,然终有一些负气的烟火味。我更喜欢六祖慧能的心平气和,他说的是“此心本净,无可取舍,各自努力,随缘好去”。六祖言毕,徒众作礼而退。
  • 流连
    2014-07-18
    我是最容易对心爱的人心爱的物事下狠绝之言的,因为是自己喜爱的,实则也是责到自己身上来啊。 出草入草,谁能寻讨,白云重重,红日杲杲,左顾无暇,右顾已老,君不见寒山子,行太早,十年归不得,忘却来时道
  • [已注销]
    2013-06-21
    我想起我喜欢的《天平之甍》,几个日本僧人耗费一生在异域之境抄写了上千卷经文,以四艘船载回日本,但在怒涛中因沉船而使大批经文一卷卷沉入海中。那样的残酷和虚掷。——骆以军时移事往-----朱天心流水十年间,从高一数学堂上一笔一笔成字成句成小说地写起到现在,虽才出了薄薄四本书,但已愈觉得再没什么题材可写了,虽然生活圈子比学生时代已大得太多,所阅人事也不少,但是一桩桩的人事都是枯荒得令人一点都不想写,我顿时才明白已读过千遍的《庄子·逍遥游》里的话:水之积也不厚,则其负大舟也无力;覆杯水于坳堂之上,则芥为之舟,置杯焉则胶,水浅而舟大也。 明白后,悲从中来,原来这样逐渐枯薄的人世,除非甘心去写芥子,纵还有不世出的英雄豪杰,写来也是叫人不能懂的,只因水浅而舟大也,风之积也不厚,则其负大翼也无力。若果人世的深厚大若五湖四海,即若写一微微芥子也是必有可观的,如我们章回说部里的那些匹夫匹妇,如张爱玲笔下小奸小坏而我们却怜喜的人们,如我想一谈的日本作家井上靖的作品《天平之甍》。 《天平之甍》一书的背景,是日本圣武天皇天平年间,也就是相当于我们唐玄宗开元天宝时。圣武天皇天平四年(公元七三二年),天皇派遣第九次遣唐使至中国,庞大的使节团中有四名年方二十的小小留学僧,留学大唐期间除学习佛法外,还奉命负责自大唐请一位高僧回日本授戒,因为彼时日本虽然佛法兴隆,但佛界尚无一位具备三师七证可以授戒的高僧,又且有大批的流民为逃兵役赋税而混进佛界,使得佛俗混乱,纲纪大坠,为求澄清日本佛界和社会政治上的安定,也迫切需要请来这样一位中国高僧,但当时渡海难如登天,渺漫沧海,百无一至,即使为传佛法,也没人有勇气东渡,此中唯一人毫不犹疑地答应,是四位留学僧想都不敢想的“江淮之间,独为化主”的扬州高僧鉴真和尚,其时鉴真已五十五岁,相貌却仍骨格严整,巍然如山,有伟人气质,额宽,眼、鼻、口皆大而稳定,顶骨秀气,颚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