鲁迅的都市漫游

最新书摘:
  • Pimlico
    2020-06-12
    在初级中学国语教科书方面,教育出版社的国语教科书于1953年首次将《故乡》收入初中国语教科书。随后又相继有1966年光村图书、1969年三省堂和筑摩书房,日中邦交恢复后的1972年又有学校图书和东京书籍的教科书分别收录了《故乡》,并一直持续到今天。由于日本中学国语教科书全部出自这五家出版社(筑摩书房数年后退出教科书出版),这就意味着30多年以来,几乎所有的日本人都在中学阶段读过《故乡》。可以说,在世界范围内,还很少有人像鲁迅这样在自己的祖国之外,成为近于国民作家的存在。少年时代,大江健三郎通过母亲邂逅了鲁迅文学,即使在进入东京大学文学部法国文学专业以后,他也依然保持着对鲁迅的浓厚兴趣。大学时代,我学习法国文学,尤其钟情萨特,我还开始进行小说创作。但鲁迅于我一直是一个伟大的存在。我将鲁迅与法国文学进行比较后,对世界文学中的亚洲文学充满信心。当我与包括自己在内的日本作家或和解或对抗时,鲁迅一直是我的一个重要参照系。直到今天,在我的心中鲁迅仍是一种批判的标准。20世纪30年代“四国的一个小村庄”里的年轻女人所喜爱的鲁迅文学,在战后为她的诺贝尔文学奖获得者的儿子所继续阅读,并在21世纪的日本继续拥有大量读者。在此意义上,阅读鲁迅,也就是阅读今日之日本。
  • Pimlico
    2020-06-12
    这篇关于“丧失”的物语,给我这个因奥运会带来的建设高潮而失去空地的棒球少年以莫大感动。于是,暑假的读书作业我便选择了鲁迅的《故乡》。正是这篇小说第一次告诉我,成熟总是伴随着丧失。
  • Pimlico
    2020-06-12
    曾有一个时期,李昂特别想了解民国时期的中国到底有过怎样的文学,于是她利用赴美留学前在加拿大温哥华的半年时间,每天泡在不列颠哥伦比亚大学图书馆,翻检阅读了二十世纪二三十年代的中国文学。她喜欢鲁迅,喜欢巴金的《寒夜》(1947年),还喜欢女作家萧红(生于哈尔滨,日本在东北地区建立傀儡政权“满洲国”后逃往上海,深得鲁迅的提携。太平洋战争爆发后日军占领香港,不久萧红病逝。代表作有《生死场》《呼兰河传》)。李昂认为茅盾的作品以及赵树理的农村题材小说不如想象中好,尽管描写非常现实,但艺术水准欠佳。从少女时代直到赴美留学,李昂的经历和姐姐非常相似,但她说不记得自己在家里读过鲁迅的作品。
  • Pimlico
    2020-06-12
    然而,以往的鲁迅日文翻译还存在一些问题,最主要的是没能够很好地呈现鲁迅的文体和思绪特点。针对外语翻译这一文化行为,美国翻译理论家劳伦斯·韦努蒂(L.Venuti)从domestication和foreignization两方面进行了分析。所谓domestication,是指外国语及外来文化的本土化,而foreignization则指翻译的源语化、外国化。在中国学界人们分别将这两者译为“归化”和“异化”。如果用这两个概念来表述鲁迅作品的翻译,则可以说,“归化”是指鲁迅文体以及现代中国文化的日本本土化;反之,“异化”则指作为翻译目的语的日语及日本文化的鲁迅化和中国化。回顾日本以往的鲁迅翻译,总体上归化的倾向比较明显,尤其是竹内好的翻译具有强烈的本土化特征。
  • Pimlico
    2020-06-12
    在开始进行小说创作的同一时期,鲁迅用一年时间集中阅读了芥川龙之介(1892—1927)的三部早期小说集,并于1921年5月—6月在北京《晨报》翻译发表了芥川的两篇小说《鼻子》和《罗生门》。另外,似乎可以推测,《孔乙己》的创作大约受到芥川的短篇《毛利先生》(1919年)的影响。芥川笔下的毛利先生,是旧制中学里的一位临时英语教师,一大把年纪,头戴礼帽身着礼服,长着一副“血色不佳的圆脸”,说一口“尖得刺耳的”“不像日语的日语”。而鲁迅描写的孔乙己也是穿着“又脏又破,似乎十多年没有补,也没有洗”的长衫,“青白脸色,皱纹间时常夹些伤痕”,嘴里说的也是难懂的之乎者也。比较两人的作品,可以发现芥川和鲁迅笔下的主人公,无论在穿着、表情还是奇怪的话语上都颇相似。不仅如此,两篇作品在叙事结构上也神奇地相似,都采用了叙事者“我”于成年后回想其少年时代所见所闻的叙事方式,而两篇小说的叙事者也都同样拒绝过主人公的热心教诲。
  • Pimlico
    2020-06-11
    在论文《摩罗诗力说》中,鲁迅称欧洲浪漫派诗人一直都站在民族国家建设的先头。在论文的最后一章,鲁迅甚至将这些诗人比作进退腾挪不惜以鲜血给予观众战栗和快意的斗牛士。波兰作家显克微支(1846—1916)著有历史小说《你往何处去》(1896年)。这篇作品叙写了古代罗马皇帝尼禄对基督教异教徒的残酷迫害。其中有一个场景是面对沉醉于面包和马戏的罗马市民,为了拯救基督徒少女公主,勇士维尼兹尤斯在斗兽场与猛牛展开了一场惊心动魄的搏斗。《摩罗诗力说》的结尾似乎受到了上述场面描写的启示。勇士的生死搏斗打动了蒙昧的群众,人们纷纷站出来加入到反抗专制君主的队伍中。这个故事恰好和鲁迅构筑的诗人形象完好重合。尽管如此,鲁迅还是以这样的形成结束了他的文章:“虽有(斗士)而众不之视,或且进而杀之……则中国尔后,且永续其萧条”。就这样,“寂寞”之中国这一意象逐渐转化为鲁迅自身的内在肌理。
  • Pimlico
    2020-06-11
    丸善书店创始人、出版家早矢仕有的(1837—1901)在庆应义塾读书时,得到恩师福泽谕吉的指点和鼓励:去做一个输入知识的商人吧。于是他于1869年创办了丸善书店。鲁迅的弟弟周作人后来曾给丸善书店的广告宣传杂志写过日文稿子。他说:“说到东京的书店第一想起的总是丸善(Maruzen)……我在丸善买书前后已有三十年,可以算是老主顾了,虽然买卖很微小……丸善虽是一个法人而在我可是可以说有师友之谊者也。”(《学燈》1937年4月号)
  • Pimlico
    2020-06-11
    包括短篇小说《伤逝》(1925年)在内,鲁迅创作了一系列以人生与负罪感为主题的作品,《父亲的病》属于最后一篇。其实鲁迅很清楚,在中国传统医学的范围里,“S城”的那些中医都是很诚实的名医,但在作品中鲁迅还是进行了虚构,称他们作“骗子”,写他们治死了自己的父亲。本书姑且把《父亲的病》作为随笔来处理,那么叙事者自然也就是鲁迅。但实际上,也可以将《父亲的病》视为私小说性的作品。叙述者“我”一方面不忍目睹父亲的痛苦,内心深处希望父亲能够平静地离开人世,但另一方面又无可奈何在父亲临终时大声呼叫“父亲!父亲!”对此,“我”不免深怀负罪感。如果说是那些平庸的中医导致了父亲不治身亡,那么“我”对传统医学的彻底否定也就具有了赎罪的意义。在我看来,这篇作品,可以说是鲁迅对传统进行批判的一篇宣言。另外,关于作品中出现的陈莲河,周作人称鲁迅写的就是当时绍兴的中医何廉臣,取发音相同的汉字,将其名字倒过来。在绍兴当地,名医何廉臣至今仍受到人们称赞。
  • Pimlico
    2020-06-11
    鲁迅同期有一位留日学医的朋友,他曾回忆说,鲁迅对中医有很高的评价,并曾极力主张中西医结合。关于《本草纲目》,鲁迅曾在题为《经验》的随感中有这样的话:“这一部书,是很普通的书,但里面却含有丰富的宝藏。”鲁迅把中药视为植物学的一部分,对其多有兴趣,他也曾把平地木等植物移种到绍兴老宅的院子里。
  • Pimlico
    2020-06-11
    在急剧动荡的中国近代史上,鲁迅以凛然的姿态走完了自己的一生。从某种意义上说,鲁迅的一生也是一场遍历东亚都市的旅程。他的旅程从故乡绍兴开始,历经南京、东京、仙台、北京、厦门、广州、香港,于1927年到达上海,并在这里度过最后的十年岁月。显然,鲁迅及其文学的独特个性与气质,与这些都市密切相关。要叙述鲁迅,则必须关注他所遍历的都市。在20世纪,建设民族国家,不仅是中国,也是整个东亚的最大课题。虽然日本在19世纪末到20世纪初成功建立了民族国家,但它仿效欧美帝国主义,侵略并殖民东亚,结果饱尝败北苦果,在经历美军的占领和支配之后,终于重生为一个民主国家。韩国在战前遭受日本的殖民统治,战后也有过军事独裁统治的时期,但在20世纪80年代末期成功建立起民主政体。曾为英国殖民地的新加坡于1965年独立,后来也成功完成了城市国家[插图]建设。总之,以民族国家建设为中心的东亚近代史,正是由东亚各国各地区的多样化实践所构成的。
  • Pimlico
    2020-06-11
    1921年1月,鲁迅创作并发表了小说《故乡》,1922年5月,鲁迅前一年根据日本新潮社版《契里珂夫选集》重译的《連翹》及《田舎町》两篇小说,收入世界文学短篇集《现代小说译丛》(上海:商务印书馆)并出版问世。《省会》的主人公“我”是一位革命派知识分子,时隔二十年,“我”乘汽船沿伏尔加河顺流而下重返故乡,但故乡的街景已变得一片陌生,“我”不禁深感寂寞,回想起令人怀恋的少年和青春时代,赶去与学生时代的友人重逢。友人已是警察署的新任副署长,正忙于镇压民众。重逢令“我”深深失望。《省会》和《故乡》的故事情节极为相似,考虑到《故乡》的创作与契里珂夫两篇小说的翻译都在同一时期进行,可以判断,鲁迅应该是模仿《省会》而创作了《故乡》。
  • Pimlico
    2020-06-11
    同样是在1970年,和我一样出生于1952年的歌手藤圭子咏唱“十五、十六和十七/我的人生多暗淡”“圭子的梦啊,在夜里绽放”,那一年她获得了日本歌谣大奖。我想,在青春时代,对暗淡而非明快更有共鸣的,一定不止我一个人。
  • Pimlico
    2020-06-10
    日本的刊物,也有禁忌,但被删之处,是留着空白,或加虚线,使读者能够知道的。中国的检查官却不许留空白,必须接起来,于是读者就看不见检查删削的痕迹,一切含糊和恍忽之点,都归在作者身上了。这一种办法,是比日本大有进步的,我现在提出来,以存中国文网史上极有价值的故实。(《<准风月谈>前记》)
  • Pimlico
    2020-06-10
    不过仅就电影而言,鲁迅似乎只关注美国好莱坞的电影。尽管当时以上海为中心的国产电影正迎来中国电影史上的第一个黄金时期,但在鲁迅这一时期的日记中,几乎看不到任何有关中国电影的记录。鲁迅曾在《申报·自由谈》发表过杂文《电影的教训》,谈到自己在上海时期的电影体验:但到我在上海看电影的时候,却早是成为“下等华人”的了,看楼上坐着白人和阔人,楼下排着中等和下等的“华胄”,银幕上现出白色兵们打仗,白色老爷发财,白色小姐结婚,白色英雄探险,令看客佩服,羡慕,恐怖,自己觉得做不到。但当白色英雄探险非洲时,却常有黑色的忠仆来给他开路,服役,拚命,替死,使主子安然的回家……(1933年9月7日 署名孺牛)尽管鲁迅在谈到洋人的电影时也充满了讽刺意味,但当时的中国电影究竟还是没能入他的法眼。他专心喜欢外国电影,尤其是好莱坞电影,上海时期的他竟然看了124部之多。鲁迅平时生活简朴、工作繁忙,但他还是要在百忙中抽出时间,带着家人坐汽车奔向电影院,许广平说那样子“如同冲向敌阵一般”。萧红(1911—1942)曾在回忆中说到鲁迅给自己推荐电影:鲁迅先生介绍给人去看的电影:《夏伯阳》,《复仇艳遇》……其余的如《人猿泰山》……或者非洲的怪兽这一类的影片,也常介绍给人的。鲁迅先生说:“电影没有什么好看的,看看鸟兽之类倒可以增加些对于动物的知识。”(《回忆鲁迅先生》)
  • Pimlico
    2020-06-10
    1941年12月8日,太平洋战争爆发,日本军队接收了上海租界。一周后的一个早晨,日本宪兵队闯入许广平家,没收了鲁迅的日记和书信,并强行将许广平带到宪兵队本部。所幸两个月之后,许广平被释放回家,没收的物品归还,但独独少了鲁迅1922年的日记,以致《鲁迅全集》日记部分的1922年至今还是空白。
  • 余霜仁
    2020-09-03
    在近代东亚,香味的革命始于肥皂。在东亚近代化、欧化及民族国家建设过程中,身体行为的改造也是一个重要环节。在这个环节上,于男性而言,兵役和体育发挥了重要作用;于女性而言,香皂比香水和洋装更早出现,成为实践身体行为现代化的先导性要素。
  • 余霜仁
    2020-09-03
    1918年,北大教授平均年龄不到40岁;202名教员重,祖籍为直隶及北京者仅有12人,而江苏有40人、浙江39人、安徽17人,也就是说北大教员绝大多数为南方人。
  • 余霜仁
    2020-09-03
    《域外小说集》第一卷第一版印数为1000册,在当时的东京出版社已是相当可观的数字。对比夏目漱石出版《我是猫》上中下三步曲单行本(1905—1907),各卷出版本的印数不过1000—1500册而已。(非原文直接摘录)
  • 余霜仁
    2020-09-03
    永岭重敏曾指出,在木质雕版印刷时代,书的绝对数量明显不足,但到了明治一〇年代中期,铅字活版印刷成为主流,进入明治三〇年代后,印刷技术进一步提高,出版物的流通数量和库存数量取得了跨越式增长。《杂志与读者的近代化》,日本编辑学校出版部,1997
  • m89
    2020-06-21
    对于启蒙者来说,最艰难的工作往往不是启蒙别人,而是自我解剖自我反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