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宫的风花雪月
最新书摘:
-
versus2022-08-14很多人说,赵佶是入错了行,他应该只做艺术家,不做皇帝,假如不做皇帝,就不会有后来悲惨的下场。但在我看来,没有王、尤其是宋代帝王极端绮丽的生活品质,他也很难创造出这种极端主义的字体。这是他的悖论,是上帝早已安排好的悲剧。上帝是大戏剧家,早已为每个人安排好了角色,他无从躲闪。人生不忍细说,还是看他的字罢。
-
叮当嘟当葫芦娃2019-08-04博尔赫斯在《沙之书》中告诉我们:”隐藏一片树叶的最好地点是树林“,而美人图,则使一张具体而生动地面容变成极易隐藏的树叶,使得我们无法将一个人的生命与另一个人决然分开。在审美目光的驱使下,面容的可识别性大为降低,这让我想起今天的整容术,想起美容院的流水线上炮制出的标准美人,那是一张张肉身版的美人图,是试图通过他者(相对于个人,群体就是他者;相对于女人,男人就是他者)目光实现自我确认的一种努力,人造美人们忘了一点,即面容的首要价值是将自己作为现货的个体与他人相区分,而不是混同。对于这种以他者为主导的面容意识形态,波伏娃在《第二性》首卷开篇引用法国哲学家普兰.德.拉巴尔的话说:“但凡男人写女人的东西都是值得怀疑的,因为男人既是法官又是当事人。”
-
叮当嘟当葫芦娃2019-08-04倪瓒和朱元璋呈现出人生取向的两极,朱元璋渴望“均贫富”的平等世界,条件却是要让所有人放弃自己的思想,走向奴役之路,而倪瓒号召人们追求心灵的无拘无束。朱元璋希望将人的思想固化,使他的帝国变成铁板一块,这样才能众志成城,人多好办事,为此,他掀起了轰轰烈烈的“学《大郜》运动”;而倪瓒却成了他所厌恶的例外。倪瓒不是政治家,也不是思想家,在他将全部财产分给他人以后,他再也不能为均贫富做些什么了,只希望在揭竿而起者倾力打造的理想国里,有一个艺术家的容身之地,以安顿他们的“清洁的精神”。当然,他也是一个寻常人,希求一个空间,可以呵护自己的妻子,爱自己的孩子。在这个新时代,他可以不要财富,但不能不要艺术。这只是一种卑微的希望,但在朱元璋的时代,这样的希望却变成了奢望,因为朱元璋从来不认为一个艺术家的自由比江山的稳固更重要,这是一个专制者发出的朴素哲学,为了实现这一目标,必须将整个帝国变成铁板一块,用“草格子固沙法”来固化社会,任何自由主义行径都将被严令禁止。他的“知识分子政策”,必然是“宁可错杀一千,也绝不放过一个”。“他怕乱,怕社会的自由演进,怕任何一颗社会原子逃离他的控制。在朱元璋看来,要保证天下千秋万代永远姓朱,最彻底、最稳妥的办法是把帝国删繁就简,由动态变为静态,把帝国的每一个成员都牢牢地、永远地控制起来,让每个人都没有可能乱说乱动。于是,就像传说中的毒蜘蛛,朱元璋盘踞在帝国的中心,放射出无数条又黏又长的蛛丝,把整个帝国缠裹地结结实实。他希望他的蛛丝能够束缚住帝国的时间之钟,让帝国千秋万代,永远处于停滞状态。然后,他又要在民众的脑髓里注射从历朝思想库中提炼出来的毒液,使整个中国的神经被麻痹成植物状态,换句话说,就是从根本上扼杀每个人的个性、主动性、创造性,把他们驯化成专门提供粮食的顺民。这样,他以及他的子子孙孙,就可以安安心心地享用人民的膏血,即使是最无能的后代,也不至于被推翻。
-
叮当嘟当葫芦娃2019-08-04朱元璋这个出身赤贫的皇帝,对士大夫阶层怀有不可理喻的报复心理。洪武十八年,“元代四大家”之一的王蒙,就惨死于酷刑之下。五年前,朱元璋制造了胡惟庸冤案,从而开始了大规模的朝廷清洗行动,冤杀了三万多人,大部分是文官,其中不乏开国元勋,而王蒙遭到牵连,仅仅是因为他曾经于1379年前往宰相府上赏过绘画。对于倪瓒,他既没有剥皮,也没有用锡蛇游,而是采用了一种别开生面的刑罚——粪刑。这一刑罚,是专门针对倪瓒的洁癖设计的,具体方法,就是把倪瓒捆在粪桶上,让他日夜与臭粪为伍。关于倪瓒的死,流传着多种版本。一种说法是倪瓒染上了痢疾,狂泻不止,那时的他,早已没有了香厕,大便失禁,使他“秽不可近”,最终不治而死;还有一种说法,就是明洪武七年,朱元璋不耐烦了,命人把73岁的倪瓒扔进粪坑里,活活淹死了。
-
叮当嘟当葫芦娃2019-08-04倪瓒的画,水中不见小舟,山中亦少见屋舍,《容膝斋图》中有一个草庐也是空的,草庐中的人去向不明。有人问他,为何山水中不画人物,他回答:“天下无人也。“在他的心里,人是肮脏的。对于所有肮脏的事物,倪瓒不仅痛恨,而且恐惧。他有着不可救药的洁癖——倪瓒的洁癖天下无双,不仅他触碰的器物要反复擦洗得一尘不染,连自家庭院里的梧桐树,他都叫人每天反复擦洗,擦洗时还不能损毁台阶上的青苔,这一技术含量极高的劳动将他家里的佣人折磨得痛苦不堪。圆明园有一个“碧桐书院”,这一名字的来历据说就是乾隆皇帝照搬了倪瓒的这个典故,倪瓒的怪癖,居然成了后世帝王模仿的范本。明人搜辑的《云林遗事》记载,有一天,倪瓒的一个好朋友来访,夜宿家中。因为害怕朋友不干净,一夜之间,他竟起来观察了三四次。夜里忽然听到咳嗽声,次日一早就明人仔细查看有无痰迹。仆人找遍了每个角落,也没见到一丝的痰沫,又害怕挨骂,就找了一片树叶,递到他面前,指着上面的一点污迹说就在这里。倪瓒立刻把眼睛闭上,捂住鼻子,叫佣人送到了三里外丢掉。 又一次,倪瓒与一个名叫赵买儿的名妓共度良宵,他让赵买儿洗澡,赵买儿洗来洗去,他都不满意,结果洗到天亮都没洗完,最终倪瓒只好扬长而去,分文未付。最绝的是倪瓒的厕所。像倪瓒这样的洁癖症患者,如何如厕确是一道难题,但倪瓒还是创造性地把它解决了——在自家的宅子里,他把厕所打造成一座空中楼阁,用香木搭好格子,下面填土,中间铺上洁白的鹅毛,“凡便下,则鹅毛起覆之,不闻有秽也。”因此,他把自家的厕所称为“香厕”。
-
叮当嘟当葫芦娃2019-08-04胜利是需要纪念的,而纪念的最好方式,就是营建巨大的宫殿。原因很简单,宫殿是权力的最大载体,而这个载体,不仅是不可抹杀的,而且是最直观的——它比文字更直观,也更有传播力,更能广而告之,更带有某种公告的性质。它是不可置疑的权威,是通过它的空间感,而不是文字的修辞来实现的。无需通过阅读,每个人都能在第一时间感受到宫殿的威严。因此,没有任何事物比宫殿更具有“纪念碑性。”蔡京毕竟是在复杂的政治都中中经过风雨、见过世面,他知道皇帝此刻最需要什么。于是,当这场轰轰烈烈的政治运动取得了“阶段性成果”,蔡京就不失时机地提出了“丰亨豫大”的口号,意思是要大力宣扬繁荣昌盛的帝国景象。赵佶也一改宋太祖艰苦朴素的低调作风,把太祖有关“糖衣炮弹”的谆谆教诲全部当做耳旁风,启动了一系列国家重点工程,决心让帝王的意志在中原大地上爬升到顶点,其中最著名的工程,就是在汴京大内北拱寰门外修建的新延福宫。
-
叮当嘟当葫芦娃2019-08-04这个帝国的天气从来未曾像这一年这么糟糕,北宋靖康二年正月乙亥,平地上突然刮起了狂风,似乎要把汴京撕成碎片,人们抬头望天,却惊骇地发现,在西北方向的云层中,有一条长二丈、宽数尺的火光。大雪一场接一场,丝毫没有减弱的迹象,“地冰如镜,行者不能定立。”气象学家将这一时期称作“小冰期”,最后两个,分别在12世纪和17世纪,在这两个“小冰期”里,宋明两大王朝分别被来自北方的铁骑踏成了一地鸡毛。
-
叮当嘟当葫芦娃2018-05-05朝代与个人一样,都是一种时间现象,有着各自无法返回的旅途......埃米尔.路德信希在《尼罗河传》中早就发出过这样的喟叹:“朝代来了,使用了它(尼罗河),又过去了。但是河,那土地之父却留了下来。”
-
叮当嘟当葫芦娃2018-05-04在取得军事胜利之后,仍然要摧毁敌国的城市,这种做法,并非仅仅为了泄愤,它不是一种不理智的举动,相反,它非常理智,甚至,它本身就是一场战争,它打击的对象不是人的肉体,而是人的精神和记忆。罗伯特.贝文说:“摧毁一个人身处的环境,对一个人来说可能意味着从熟悉的环境所唤起的记忆中被流放并迷失方向,’”把它称之为“强制遗忘。”
-
叮当嘟当葫芦娃2018-05-04当一场展览将这十几个世纪里的字画卷轴排列在一起,我们才能感觉到文字水滴石穿一般的强大力量。纸张可以腐烂、焚毁,但那些消失的字,却可以出现在另一张纸上,以此类推,一步步完成跨越千年的长旅。文字比纸活得久,它以临摹、刻拓的方式,从死亡的控制下胜利大逃亡。仅从物质性上讲,纸的坚固程度远远比不上青铜,但它使复制和流传变得容易,文字也因为纸的这种属性而获得了真正意义上的永恒。当那些纪念碑式的建筑化作了废墟,它们仍在。它们以自己的轻,战胜了不可一世的重。
-
[已注销]2015-11-21而韩熙载早已洞察了一切,他只追求快乐地死亡。他知道所有的”乐“,都必然是”快“的。在法语里,”喜乐“(bonheur)是由”好“和”钟点“组成的合成词,一针见血地指明了”乐“的时间属性;
-
blueberry2015-10-07摧毁一个人身处的环境,对一个人来说可能就意味着从熟悉的环境所唤起的记忆中被流放并迷失方向。把它称为“强制遗忘”。
-
异星流浪41312015-08-21油绢囊,用水浸湿,清晨悬挂在峰峦之间,吸入雾气,等皇帝驾临时,再将绢囊打开,被吸收的云雾就会徐徐释放出来,于是有了一个专有名词:“贡云”。
-
异星流浪41312015-08-21忍听羌笛,吹彻梅花。
-
异星流浪41312015-08-21关注普通人的灵魂,关注蕴含在他们命运中的戏剧性,这是一个叙事者的本能。
-
异星流浪41312015-08-21赫伯特·曼纽什说:“一切艺术基本上也是对‘死亡’这一现实的否定。事实证明,最伟大的艺术恰恰是那些对‘死’之现实说出一个否定性的‘不’字的艺术。”
-
异星流浪41312015-08-21在公元1700年的伦敦与巴黎的街头商店,最时髦的商品是来自广东的丝绸、南京的瓷器和福建的茶。公元1700年春天,阿姆斯特丹举行品茶会,中国茶是奢侈品,一磅茶要70100荷兰盾。大清帝国的光芒照亮了法国宫廷,公元1700年1月7日,为庆祝新世纪的到来,“太阳王”路易十四决定在法国凡尔赛宫金碧辉煌的大厅里举行一场盛大的舞会。历史学家这样记录了那场舞会:在宫廷悠长的走廊深处,当路易十四在上流社会的贵妇们注目下隆重出场的时候,立即被一片惊叹声湮没了,因为这个中国文化的超级粉丝,居然还是身着中国式长袍,坐着一顶中国式八抬大轿出现的。那一天,灯火辉煌,人声喧哗,来自中国的书画、音乐和器物,给旋转着舞蹈的巴黎贵族们带来了无限的欢乐、无限的幻想和无限的占有欲。那时的时尚之都不是巴黎而是北京,中国时尚横扫欧洲,那个东风压倒西风的时代,证明了发展才是硬道理,而大清帝国,是当时世界上独一无二的强大帝国。
-
废骋2014-11-04对酒吟诗花劝饮,花前得句自推敲。
-
废骋2014-11-02儒家学说有一个最薄弱、最柔软的地方,就是它过于关注处理现实社会问题,协调人的关系,而缺少宇宙哲学的形而上思考。它所建构的家国伦理把一代代的中国士人推进官场,却缺少提供对于存在问题的深刻解答,这一缺失,直到宋明理学时代才得到弥补。而在宋明理学产生之前数百年,被权力者边缘化了的知识分子,就己经开始了这种本原性的思考,中国的哲学史,就在这权力的缝隙间获得了生长的空间,为后来理学的诞生奠定了基础。
-
叮当嘟当葫芦娃2019-08-04每个时代都有它自己的主题。五代是一个礼崩乐坏的时代,孔子所倡导的“乐感文化”早已沦为“八佾舞于庭“的荒糜淫乱,失控的欲望裹挟着人性,向道德的最低点冲刺。美女们性感的姿容映照着韩熙载内心的荒凉,渗透纸背的,不仅是伤国之泪,更是对道德崩坏的彻底绝望;而在明代,理学主张”理一分殊“,强调道德具有如法规似的普遍性,向本能的欲望发出挑战,提出”存天理,灭人欲“和”饿死事小,失节事大“的响亮口号,天平又摆向了另一端,发展成一种集权主义文化,把柔情似水的女性变作一具具没有情感的干尸。李泽厚说:”一句‘饿死事小,失节事大’的语录,曾使多少妇女有了流不尽的眼泪和苦难。那些至今偶尔还可看到的高耸的石头牌坊——贞洁坊、烈女坊,是多少个‘孤灯挑尽未能眠’的痛楚情感的凝聚物。而一顶“名教罪人‘的帽子,又压死了多少有志于进步或改革的男子汉。戴东原、谭词同满怀悲愤的控诉,清楚地说明了宋明理学给中国社会和中国人民带来的历史性的损伤。更大的荒谬在于,这些仁义道德的倡导者,自己却蝇营狗苟,男盗女娼。所有的清规戒律都是针对平民百姓的,权力者却不受到限制。于是,这些清规戒律非但不能对欲望进行有效的管束,相反更凸显了当权者的权力特区。韩熙载是有权力者,两性关系对他而言,不过是政治权力的延伸而已,因此,在他们的两性关系中,支付的只是权力成本,而无须交付真情实感——两性关系只能验证他们的占有能力,而无法测量他们的情感深度。与《韩熙载,最后的晚餐》中所描述得五代繁华怡乐相比,宋明两代的状况丝毫没有改善,连叫喊着“革禁人欲,尽复天理”的朱熹都不能免俗——据他的同僚叶绍翁揭发,朱熹不仅曾“诱引尼姑二人以为宠妾,每之官则与之偕行:,而且使”冢妇不夫而自孕“,玩得比唐伯虎还要过火,在”天理“面前,他的人欲势不可挡,以至于面对老友叶绍翁的揭发,朱熹供认不讳,向皇帝谢罪说:”臣乃草茅贱士,章句腐儒,唯知伪学之传,岂识明时之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