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库切文集)

最新书摘:
  • 连木木
    2023-06-25
    “除了抗议说那些并非事实,我还能做什么?我和你一样熟知很多自欺欺人的技巧。但是如果我们连自己是谁、做过什么都不知道了,我们又怎么能生活下去?
  • 连木木
    2023-06-25
    福先生回答:“你可以随意说这个故事有什么用意,但是,对我而言,这个故事的寓意在于总有一个时刻,我们必须对这个世界有所交代,在此之后就要永远缄默不言。”“对我而言,这个故事的寓意在于:那位牧师比最强的力量还厉害,决定着最后的定论。这里的强大力量,我所指的是行刑者和他的助手,他们既强大也渺小。如果我是那个爱尔兰女人,我就算躺在坟墓里也无法安息,因为我发现我生命的最后几个小时所说的故事被托付给了那样一个牧师。”
  • 连木木
    2023-06-25
    不管他是怎样的人,(他自己知道自己是谁吗?——他又怎么能告诉我们呢?)对于这个世界来说,他是什么样的人都取决于我想将他塑造成什么样的。所以星期五的沉默是一种无助的沉默。他是沉默之子,未出世的孩子,等着出世却又无法诞生的孩子。
  • 连木木
    2023-06-25
    “我不知道这些事情怎能被放进小说里,除非用隐喻的笔调处理。我第一次听说你的时候,被告知你是信神的人,像某种神职人员,你的工作就是专门倾听罪犯内心的忏悔。我曾发誓,我绝对不会像一个应该被绞死的犯人一样跪在他跟前,嘴里都是无法说出口的事实,我会将能描述的事情以最简单的字眼来说明,不能阐明的事,我就三缄其口。但是现在,我却要对你说出我内心最不堪的秘密!你仿佛是个恶名昭著的花花公子,女人本想以武力对付他,但是最后在他面前又是那么不堪一击,他狼藉的名声成了他最狡猾的诱惑人的武器。”
  • 连木木
    2023-06-25
    “小岛上发生的事情不足以成为一个故事。”福先生缓和地说,手放在我的膝上,“我们要将它放入更大的格局中,才会显现其生命力。如果只写荒岛上的经历,就仿佛在描写一艘日复一日在大海中漂泊的船,某一天船因为进了水,便无声息地沉入大海了。岛上的生活太枯燥,千篇一律。它就像一块面包,如果读者没有一点吃的,可能会迫切地想吃它,吃了可以活命;但是如果还有滋味甜美的点心可以选择,哪个读者还会愿意吃那块面包呢?”
  • 连木木
    2023-06-25
    梳理和编撰是一项技巧,是可以依靠学习得到的。但是决定哪些事件其中有含义(好比哪个蚌壳里有珍珠),就要依靠预知的能力了。对于后者,作家本身能做的并不多:他必须依靠某种启发。
  • 连木木
    2023-06-25
    “我得走了,星期五。你以为搬石头是最粗重的工作,但是当你看我坐在福先生的写字台前,用鹅毛笔在桌子上做记号时,你可以将每个记号看作石头,将纸张看作小岛,想象自己将小岛上的石头全部搬走,等工作完成,工头要是不满意(克鲁索有对你的工作满意过吗?),我还得重新回去搬石头(用我的比喻来说,即是画去那些记号),根据另一种计划放置,我要日复一日地重复这个动作;这都是因为福先生跑出去躲债了。有时候我觉得自己才是奴隶。如果你了解我的意思,毫无疑问,你一定会笑的。”
  • 连木木
    2023-06-25
    “然而,不是内心而是嬉戏的器官将我们从野兽的层次提升上来:我们用手指触碰古钢琴或是笛子,我们用舌头说笑、撒谎和诱惑。如果没有了这些嬉戏的器官,野兽除了睡觉还能做什么?
  • 连木木
    2023-06-25
    我告诉自己,我和星期五交谈是为了教育他走出黑暗和静寂。但事实是如此吗?很多时候,如果撇开善意不说,我使用文字是为了找一条捷径,好让他听从我的命令。每当此刻,我才明白为何克鲁索宁愿不要有人扰乱他的安静。也就是说,我了解了一个人为何选择当奴隶的拥有者。这段自白会让你看轻我吗?
  • 连木木
    2023-06-25
    当我回想自己的故事时,我似乎只是一个从那里来的人、一个见证者、一个时刻想要消失的人:一个没有实质存在的人,一个在克鲁索真实身体旁边的幽灵。这是所有说故事者的命运吗?
  • 连木木
    2023-06-25
    福先生,你认为我是克鲁索夫人还是胆大的冒险家?随便你怎么想,是我和克鲁索睡同一张床,为他合上眼睛,也是我在处理着克鲁索身后留下的关于他那座岛的故事。
  • 连木木
    2023-06-25
    如今在船上,他要死了,死于一种悲痛,一种极大的悲痛。日子一天天过去,他距离他思念的小岛越来越远,再也回不去了。他成了囚犯,而我,尽管不情愿,却是他的看守。
  • 连木木
    2023-06-25
    我暗忖,无论如何都千万不能让克鲁索得救,因为这个世界期待的是冒险的故事,而不是他在十五年内搬了多少石头,从哪里搬到哪里。一个获救的克鲁索将令全世界的读者大失所望。那个想象中的身处岛上的克鲁索,比真实的、身处异化英伦岛的那个不苟言笑、令人沉闷的克鲁索要有趣得多。
  • 连木木
    2023-06-25
    在这个充满机缘的世界里,真的有更好或是更糟吗?我们要么屈从在陌生人的怀抱里,要么将自己投向大海。一眨眼的工夫,我们的警觉性松懈了,我们睡着了;当我们醒来后,发现已失去生活的方向。对这些一眨眼的工夫的唯一对策是永恒的、非人性的警醒,这些一眨眼的工夫究竟是什么?难道不是裂开的声音?通过这些裂口,另外一个声音,或另外一些声音在我们的生命中说话,那我们有什么权利盖住耳朵不去聆听?这些问题在我的脑海里回荡,却没有任何答案。
  • 连木木
    2023-06-25
    他们都说英国也是个岛——一个大岛。但那只是地理学的概念。在英国,我们脚下的土地是坚实的,一点儿都不像克鲁索的小岛。
  • 连木木
    2023-06-25
    那天晚上睡觉时,我似乎感到大地在晃动。我告诉自己那是对摇晃的船只的记忆。但事实并非如此:岛屿在摇晃,仿佛漂浮在海上。我想,这是一个征兆,一个我将成为岛上居民的征兆。我已经忘记住在陆地上的滋味了。我伸长手臂,掌心朝向地面,地面仍然在摇晃,小岛晃动着,就像航行在黑夜海洋上的一艘船。这艘船装载的是海鸥、麻雀、跳蚤、猿猴和海上漂流者,除了我,他们对此都不知晓。我微笑着进入梦乡。我想,这大概是自从我登上开往新世界的航船以来,第一次开心地笑。
  • 连木木
    2023-06-25
    我说道:“听你这么说好像语言是生活中的祸根,如同金钱或是天花一般。但是,如果星期五掌握了英文,难道不能帮你减少一些孤独感吗?几年下来,你和他就可以享受聊天的欢愉。你完全可能已经教会他文明人的生活,并且成为懂礼数的人。没有声音的生活有何乐趣可言?”
  • 连木木
    2023-06-25
    他自欺欺人地认为他对世界的理解已经足够了。另外,后来我发现,离开这里的欲望已经在他内心枯萎。
  • 连木木
    2023-06-25
    如果说有这么多的野兽与我做伴便足够了,那么我在岛上的生活应该是快乐的。但是已经习惯于人类语言的人又怎能仅仅满足于乌鸦的呱呱声、小鸟的啁啾声、海豹的吼声和风的呼啸声呢?
  • 之龢
    2019-03-02
      库切对作者特权的解构不仅体现在标题上,也体现在故事的叙述中。他的《福》将同一个故事从不同角度讲了很多遍,他要通过作品告诉读者,“‘小说的本质与创作过程’这个问题也可以被称作‘谁在写’的问题”[1]。赛义德注意到了东西方强势与弱势的支配与被支配关系,斯皮瓦克将这种支配与被支配的关系延展到了种族、阶级和性别——比如黑人、穷人和女性,他们都是被剥夺了话语权的群体。斯皮瓦克在《贱民能说话吗?》一文中用一个印度寡妇自焚殉夫的例子来说明贱民不能说话的一个事实。白人可以从白人所信奉的人权的角度,救下这位寡妇,但是这种拯救并不是该妇女所需要的;而当地文化保护主义者则从传统和习俗的角度,认定妇女是心甘情愿去殉夫的,他们同样也不能完全理解妇女的真实处境和心理。双方各自[155]占据对自己有利的话语位置言说,而殉夫的妇女却不能言说。主流话语与传统话语已经让她无话可说,而只有任凭别人代表她去说话。库切也有类似的思考,他要让“贱民”说话,所以库切要改变原来小说中没有女人的局面,在他的小说中给女人合法的位置。所以主人公不再是鲁滨逊·克鲁索,而是女子苏珊·巴顿,一个出去寻找丢失的女儿、经历坎坷的女人。笛福的《鲁滨逊漂流记》是男人的小说,其中没有任何女人的位置;而库切的《福》要给女人一个位置。苏珊·巴顿向作家福质问,作为一个活生生的个体,她曾经与鲁滨逊·克鲁索一样生活在岛屿上,为什么她要被变成没有实体的虚幻物质。她说:“请将我所失去的实体还给我,福先生,这就是我的恳求。”在这部小说中,苏珊·巴顿对作家福进行大胆的质疑。她认为自己的沉默与星期五的沉默是不同的:“星期五沉默是因为他不能说话,所以只好日复一日任凭他人肆意地塑造。我说他是食人生番,他就是食人生番;我说他是洗衣工,他就变成了洗衣工。星期五到底是怎样的人?你会说:他既不是食人生番也不是洗衣工,这些只不过是名称而已,并没有触及他的本质。他是一个真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