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安客

最新书摘:
  • 东来
    2020-06-25
    在《与杨京兆凭书》里,他对老丈人杨凭说:可怜我妻子早早死了,曾经有个儿子,无一日之命。至今无以托嗣续,恨痛常在心目。孟子称“不孝有三,无后为大”,这世上的人最怕的就是没有儿子。老天如果可怜我父亲让他的香火延续,就请让我得到大放,回到家乡立家室。那就是我尽了做儿子的孝道。如果我从此之后再掺和朝政,天厌之,天厌之。
  • 东来
    2020-06-24
    杜甫把这一次回家的旅程写成《羌村三首》。与《述怀》《北征》起,都是他最好的诗。他从前写诗,一门心思要叫长安城里的亲贵知道他的オ华,他懂得一千个典故,还可以用一万种方式表达。比起他能够熟练操弄的典故,他看见的、他遭遇的,那些旁的诗人不爱写的,如草屑一样的人生,更有穿透人心的力量。现在,上天选择了他,把这支笔放进他的手里,要他记下安史之乱以来的一点一滴。再没有比他更好的选择一一他有足够的笔力,他还有如火的心力,有时如烛,有时如炬,但他总是老实地张着眼睛,老实到憨。他直勾勾地看着来到面前的切,他哭,他笑,他受不了了,他也不能转过身去ー一在他,这都是他应该承担的责任。
  • flyaway
    2020-06-23
    曹霸有一个少年成名的弟子韩干,青出于蓝,比曹霸出名很多。杜甫安慰他说,“干惟画肉不画骨,忍使骅骝气凋丧”——韩干画马太肥了,没能画出昂扬骨气。但是他也给韩干写过文,赞美他说:“韩干画马,毫端有神。骅骝老大,騕褭清新。”比杜甫更晚些的美术史家张彦远批评他不懂画,见谁说谁好。张彦远不懂杜甫的善良。人的交往最坚固的方式总是以利益维系,或是有求于彼此,或是结成荣辱与共的同盟。除此之外,欣赏仰慕,都不能避免地随着时间的流逝、距离的增长而淡漠。但是杜甫,他记性过于好了。哪怕仅仅是听说,他也永远记得他们最光华璀璨的一面。哪怕天南海北,杳无音信,哪怕别人根本不认识他,他也一定以最热情的笔触赞美他们。他们都是盛唐繁华的证明。洛阳宫殿烧焚尽,宗庙新除狐兔穴。务实的后人还没有时间来凭吊这些细枝末节。只有杜甫一对于杜甫,构成曾经长安城辉煌的每一个名字都是他赖以生存的回忆。
  • flyaway
    2020-06-23
    杜甫把这一次回家的旅程写成《羌村三首》。与《述怀》《北征》起,都是他最好的诗。他从前写诗,一门心思要叫长安城里的亲贵知道他的才华,他懂得一千个典故,还可以用一万种方式表达。比起他能够熟练操弄的典故,他看见的、他遭遇的,那些旁的诗人不爱写的,如草屑一样的人生,更有穿透人心的力量。现在,上天选择了他,把这支笔放进他的手里,要他记下安史之乱以来的一点一滴。再没有比他更好的选择一他有足够的笔力,他还有如火的心力,有时如烛,有时如炬,但他总是老实地张着眼睛,老实到憨。他直勾勾地看着来到面前的一切,他哭,他笑,他受不了,他也不能转过身去一一在他,这都是他应该承相的责任。所以,至德二年(757年)十一月的时候,当他在羌村听到肃宗昭告天下,长安收复,他没有犹豫地便整理行装,离开妻儿,向长安进发,哪怕皇帝根本不希望看见这个如鲠在喉的拾遗。
  • 月夜流樱
    2020-07-05
    这一年,距离杜甫去世已经过去四十三年。先人归葬,总要请名人树碑作铭,最好还是死者的亲朋好友,才能记功彰美。杜甫的朋友们早已作古,新一代的诗人们又在长安崛起,他们中的大多数人都没有听说过杜甫的名字。杜嗣业途经江陵,听说名诗人元稹正在做江陵府士曹参军,便动了心思。求大诗人作碑文 ,价钱不菲。杜嗣业没有多少钱,况且元稹正重病,生着疟疾。希望渺茫,也要试一试。杜嗣业向元稹投递了祖父的诗,并请求一篇墓志铭。没想到元稹少年时便读过杜甫,他欣然应允,写下《唐故工部员外郎杜君墓系铭并序》。元稹说,杜甫写乐府壮浪纵恣,写长诗辞气豪迈,风调情深。写律诗对律精确又不落俗套。尽得古今之体势,兼得人人之所独专。他一直想为杜甫的诗歌文章分类注解,但终于病懒不能完成。诗到元和体变新。中唐的诗人,跟随杜甫的视角写诗,为时为世,臧否时弊。但杜甫的后人里,再也没有出过诗人。
  • 方禾
    2021-05-07
    希望读者们在读到“历史”时,比起坚定不移地相信某一种记录如同科学一样准确客观,更能够去思考谁记录下这段历史,它为什么被如此讲述。当发现对同一个事件截然不同的记述时,比起快速地判断真伪,更关心为什么
  • Gloria赫赫
    2020-10-15
    天宝三载(744年),四十出头的高适还是无所事事的一介白衣,与李白、杜甫在河南开封、商丘一带射猎论诗,饮酒观妓,同是天涯沦落,一度引为知己。但那都是从前的事情了。记忆可以随结果篡改,他必须劈开过去的自己走向妄想了一辈子的辉煌。
  • 南海十四郎
    2020-09-02
    天宝三载(744年),四十出头的高适还是无所事事的一介白衣,与李白、杜甫在河南开封、商丘一带射猎论诗,饮酒观妓,同是天涯沦落,一度引为知己。但那都是从前的事情了。记忆可以随结果篡改,他必须劈开过去的自己走向妄想了一辈子的辉煌。
  • 捌拾玖
    2020-07-11
    在这个巨大的机器里,他只能任凭日复一日的枯燥工作压榨他的天才、他的骄傲,他一天一天,可以用来成就诗歌、绘画,却终于浪费在案牍间的时间。他曾经对未来无限精彩的向往已经与过去的时间一同流逝。现在,他清晰预见自己的人生接下来的走向与结局,并冷漠地望着它以每日一步的距离不紧不慢地靠近。
  • 卟叽
    2021-08-02
    他爱那座山里一轮圆月可以惊起山鸟的静谧。在秋夜里行走在山道上,任晚风吹开他的衣带,送来淡淡桂花的香气。他记得那座山里渔船荡开荷花的涟漪,村庄里升起的炊烟。他对五言绝句的精研在山水的包裹里记录下天地的不朽。当他记录它们时,他忘记自已,也忘记了半生荣辱得失。
  • 月夜流樱
    2020-06-27
    传说里肃宗是一个本不该来到世上的人。肃宗的母亲杨妃怀孕的时候,正是中宗李显的丧期。国丧期间斋戒禁欲。造出个孩子,是李隆基失德破戒。他的姑姑太平公主正权倾朝野:宰相七人,五出其门。废掉太子李隆基的阴谋层出不穷,甚至曾经与宫人合谋在送给李隆基的赤箭粉中下毒。大大小小的间渫遍布东宫,唯恐抓不住他的把柄。杨妃此时怀孕,被太平公主知道,李隆基的太子一定做不成了。李隆基的好兄弟太子侍读张说悄悄替他买来三服打胎药。李隆基不敢假手他人,亲自熬药。奇怪的是,熬着熬着便困倦难忍,睡了过去。梦中有仙人,金甲长戈,一把打翻了正熬着的打胎药。玄宗醒来,药罐早已翻倒在地。如是者三。玄宗便知道,这孩子是上天命他降生。天意不可违背。肃宗很愿意这个都市传说盛行于世。古来的皇帝,都要给自己安排一个有神仙与天意参与的出生,这是他们权力的正统性最好的证明。但在他们遭受的祸乱里,神仙却又保持了集体的沉默。假如我们把这些只在最无关紧要时出现的天神们剥离出这个故事,可以看见一个简单到让人心生怀疑的事实:在宫闱动辄性命相搏的缠斗中,在血亲窥伺的眼光里,年轻的李隆基想要冒一个险。他想留下这个孩子。
  • 东来
    2020-06-24
    张彦远不懂杜甫的善良。人的交往最坚固的方式总是以利益维系,或是有求于彼此,或是结成荣辱与共的同盟。除此之外,欣赏仰慕,都不能避免地随着时间的流逝、距离的增长而淡漠。但是杜甫,他记性过于好了。哪怕仅仅是听说,他也永远记得他们最光华璀璨的一面。哪怕天南海北,杳无音信,哪怕别人根本不认识他,他也一定以最热情的笔触赞美他们。他们都是盛唐繁华的证明。洛阳宫殿烧焚尽,宗庙新除狐兔穴。务实的后人还没有时间来凭吊这些细枝末节。只有杜甫对于杜甫,构成曾经长安城辉煌的每一个名字都是他赖以生存的回忆。
  • 萧潇
    2020-03-09
    国家不幸诗家幸,赋到沧桑句便工。诗句曾经是他们用来炫耀才华,交换功名,铺展开自己人生地位与财富的筹码。在时代的悬崖上,诗句与文章,找到它更有价值的位置:它拥抱人心的无助,叩问命运的规则,向渐渐驶离的历史丢出最后求生的绳索。
  • 月夜流樱
    2020-07-04
    他忽然爱了种树,戏称自己是“柳州柳刺史,种柳柳江边”。种完柳树,又在柳州城西北种下两百株柑橘树。春来新叶婆娑,想起伴他一路贬谪,他时时向其诉说却从没得到回应的屈原。他仰头看挺拔向上的树干,想起屈原的《橘颂》,想他写下“苏世独立,横而不流兮”“秉德无私,参天地兮”的神态。在柳宗元熟悉的文学传统里,有树的地方就有人对于时光与命运的伤悼。他在心里预演了自己成为过去的那天后人会怎样记得他。他希望后人看见他种下的树,会想起种树的人。他从箱箧里翻出草稿与书信,开始编订自己的文集。柳宗元是个早慧的诗人,惠政当世、复兴家族,是他作为河东柳氏后代必须承担的责任。都做不到的时候,他也还是个诗人。现在,他能够寄望的也只有当他、他的朋友、他的敌人,还有那个不喜欢他的皇帝一起被时间齑粉,当后世忘记踩在他身上的脚都属于谁时,他们还能够记得诗人柳宗元。
  • 月夜流樱
    2020-07-05
    白居易最后在刑部尚书任上退休,领半薪,每年也有五十多万钱入账。当年跟他一道做翰林学士的同事,除了他,都做了宰相。他又忍不住做出满不在乎的样子写道:“同时六学士,五相一渔翁。”一一反正我混得最惨。而做过宰相的那些,其中就有王涯一一当初说白居易品德低下,只能做江州司马就是他的功劳。大和九年(835年),白居易在洛阳专心修订他的文集。这年冬天,百里外的长安发生了一件大事:朝臣谋划杀掉宦官仇士良,本来得了唐文宗的支持,没想到举事当天唐文宗反被宦官们挟持,计划失败——正是“甘露之变”。一批大臣被杀,其中正有王涯。消息传到洛阳,只用一个白天。白居易正在香山寺看花,立刻写了诗:祸福茫茫不可期,大都早退似先知。当君白首同归日,是我青山独往时。顾索素琴应不暇,忆牵黄犬定难追。麒麟作腩龙为醢,何似泥中曳尾龟。——《九年十ー月ニ十ー日感事而作》你们是龙是麒麟,了不起!我不过是泥里拖着尾巴的乌龟。只是没想到,你们都被砍成肉酱了啊!
  • bookbug
    2021-01-29
    元和九年(814年)腊月,刘禹锡与柳宗元在差不多的时间接到诏书:诏回。从南方回到京城有两条路。一条“两都驿道”:出潼关经洛阳经汴河水道南行。第二条“蓝武驿道”:从蓝田、武关经过商山至邓州南行。两都驿道平坦易行,但很费时日,而蓝武驿道山路崎岖,却能更快到达。这里应是作者笔误,并非从南方回到京城长安的路线,文中所举两条驿道,均为出京南行方向。
  • 阿隽隽
    2020-06-15
    诗歌从来不是任何时代的必需品,在我们的时代更不例外。但因为这一部分陌生人交付陌生人的灵魂,在少数人那里,它将永远存在。
  • 滕子京
    2020-08-10
    在《资治通鉴》里,司马光用上了史官不动声色的叙事技巧:“上皇命悉以甲兵输郡库,上发精骑三千奉迎”——对老父刀兵相胁,以多对少,以精锐骑兵对常规护卫,肃宗必须让玄宗选择命令护卫放弃抵抗。而玄宗被迫的放弃被《资治通鉴》描画成主动的计划。肃宗的逼迫过于直露,甚至连三百多年后的讲述者,也怕它成为不良样本,要替肃宗百般掩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