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夺走了时间的蚂蚁

最新书摘:
  • EDT
    2023-08-25
    林格所描写的最微妙而又纯净的爱,就是那篇《为埃斯米而作——既有爱也有污秽凄苦》了。它就像一首没能完成的乐曲——仅有几个音符的曲子,连个最基本的和弦能否够得上都难说,或许只是一个音符,按下去,不再延续其他的音符,只有不绝如缕的泛音。战争让人漂泊异乡,也给人带来偶遇,一个年轻军人跟一个出身高贵的早熟少女相遇该是件多么奇妙而浪漫的故事啊,但关键并不在这里,重要的不是相遇,而是一个孤单的人发现了另一个孤单的人。埃米斯之所以能让“我”终生难忘,是因为她发现了他的孤独,发现了他有一张敏感的脸庞,其实也就是发现了他的敏感的心。她除了同样敏感孤独之外,还有着坚定、高雅的气质以及对美好未来的追寻。而这一切恰恰是“我”所没有的。战争是能够使现实世界充分显露其污秽与凄苦的面目的,也正是在这样的背景下,些微的模糊单纯的爱意,才显得如此的难得。战后的“我”心如死灰,未了的只有对埃斯米的怀念,留在他的与他人充满隔阂的生活状态下。在描写污秽与凄苦经历的后半部分,给身心俱伤的他带来些许慰藉的埃斯米的那封信——模仿成人口气写出来的一本正经的信,给了他一些活下去的力量。那块在邮寄的过程中碎了的特别手表,并不是什么幸运符,而是一个女孩子最微妙而深沉的爱,对父亲的,对他的,都是怀念,它破碎了,显然,它所承载的那种时光也就随之停止,他再也不能回到那个时间里了,就像他再也不能恢复为健康的人一样。这篇小说或许并不是《九故事》里艺术成就最高的,但毫无疑问是最为感人至深的,它的情绪与感情是如此的压抑,又是如此的绵延不绝。埃米斯的弟弟查尔斯的那个关于墙角见的谜语,是关于孤独与孤独相遇并发现的最好见证。在这个充满污秽与凄苦的世界里,它就像一抹略微有些怪异但又天真可爱的微笑。《嘴唇美丽而我的双眸澄碧》写的就是因爱而疯狂的故事。一个情绪混乱且喝了酒了的男人阿瑟找不到了自己的妻子琼安妮,她走了,或许是同样喝多了。他四处打电话找她...
  • EDT
    2023-08-25
    在这九篇小说里,居于中间的,是那篇相对平和许多的《下到小船里》。它甚至带有其他篇小说所没有的一丝亮色,因为它暗示了某种和解,成人与孩子在内心深处的那种瞬间感应。跟塞林格笔下的所有孩子差不多一样,四岁的男孩莱昂内尔也是个敏感、孤僻、自闭的孩子。两个庸俗的女人对他父亲的随意谈论与恶意评价,伤了他的心,就像面对以往任何伤害一样,他选择了逃避,躲到了小船里。而他的母亲波波,那个不漂亮却能默默地善解人意的女人,以其特有的方式,一点点靠近他,小心破解了他设置的一切障碍物,进入到他的世界里,使他与自己和解,并把他带回到现实中来,带回到温暖的感觉里,一起跑回家,她让莱昂内尔跑赢了。那么在此之前的其他时间里,她作为一个母亲过的是什么样的生活呢?在她身边的他,又何以变成这个样子的呢?这种疑问,让人对这种短暂的和解状态产生更多的疑虑,今后她与他的生活将会是怎么样的一种状态,谁都不能预料。带有某种和解色彩的故事是《就在跟爱斯基摩人开战之前》。骄傲的女学生吉尼向来看不起周围的同学。尽管开篇就描写她的有点小气、与同学塞利纳计较车钱之类的事情,但其实作者要写的却是她的宽容与理解力。吉尼在塞利纳的家中碰到了后者退伍不久的哥哥以及哥哥的朋友,他们的战后反常状态,深深地触动了她,她不但没有看不起他们,反而在聆听中生发了同情怜悯之心。她理解了他们的处境与糟糕的心态。以至于最后她主动与塞利纳和解了,甚至连那块让人不舒服的三明治都没忍心扔掉。她知道内心的伤害对于他们来说是件多么容易发生的事。她怎么会有这样的心胸与感知能力呢?无法知道,但你知道她这样的人在现实中是弥足珍贵的。《笑面人》里,通过那个近乎童话的“笑面人”的故事,塞林格把一个内向得有些自闭的青年在现实感情经历中的挫败感折射得淋漓尽致,比悲惨遭遇更为可悲的是,笑面人除了那个侏儒欧姆巴跟动物们以外,没有一个可以信赖的人。那个叫玛丽·赫德森的总是穿着海狸...
  • EDT
    2023-08-25
    第一篇作品,也就是被纳博科夫称赞为伟大小说的《逮香蕉鱼的最佳日子》,写的是青年西蒙·格拉斯的死,是关于绝望然后又微有希望最后仍旧是绝望的自杀,而那一点儿希望,与最后的绝望,都与那个小女孩儿有关。最后一篇作品《特迪》,写的是一个早慧得有某种特异思维与领悟力、有某种先知意味的孩子的死,他预见到了自己的死,甚至包括具体的时间,但他毫无忧虑地走了过去,接受了它。一个身心俱伤的青年人的死,跟一个领悟了人世道理的孩子的死(多少是有些含糊的,并不能完全确定的,但仍旧是死了),构成了整部小说集的首与尾。在《威格利大叔在康涅狄格州》里,可以看到把自己的生活搞得一团糟的女人埃洛伊斯(小说里称她是姑娘,显然在暗示她的不成熟),对有严重自闭倾向的小女孩拉蒙娜的伤害。拉蒙娜给自己想象出一个伙伴——吉米,这样就使得她的自闭生活变得可靠一些,在母亲的身边有了一个真正属于自己的狭小而又无限的封闭世界,而她的母亲,那个姑娘,则因为无法进入到这个空间里而近乎发疯失控。拉蒙娜做到的是一个成人所做不到的事。埃洛伊斯只能靠点滴的乏味回忆与怀念来支撑自己的微弱信念,以抵抗无法摆脱的混乱污浊的现实生活,所以她对女儿拉蒙娜有种无法排解的成人式嫉妒,在某个瞬间里甚至既爱又恨,就像恨自己恨生活本身一样,因为她无法做到像拉蒙娜那样轻易活在想象里。这个已经做了母亲的姑娘,被卡在了成人与孩子之间的狭窄而又渊深无底的沟壑里。她跟自己的好朋友玛丽·简在寒冷的天气里躲在家里喝酒聊天的场景,跟海明威在《三天大风》里描述的少年尼克跟好朋友在大风天一起坐在壁炉旁边烤着脚偷偷喝酒的场景多么相似,但这样的好时光如今在埃洛伊斯心里早已变成了伤疤的一部分了,随便碰到哪里都是痛楚,没错,以前,很久以前,她也曾是个好姑娘。
  • EDT
    2023-08-25
    在《德·杜米埃-史密斯的蓝色时期》里显得尤其直接和日常化,而他们矛盾的原因却是因为对同一个女人的爱,史密斯的母亲,博比的妻子。这个时候的史密斯差不多是在潜意识里扮演起自己的父亲了。颇有绘画天赋的十九岁的史密斯逃离继父,试图去过自己想要的生活。一方面是出于对同样继父博比的排斥,另一方面就是他强烈地觉得“独身自处”是种福分,典型的青春期自我意识突然觉醒的表现。他逃到了一个古怪的艺术学校里,跟一对古怪的老夫妇待在了一起,做那种枯燥乏味得令人绝望的函授工作。但是一位有绘画潜质的年轻修女艾尔玛激发了他的全部热情,以至于不知道做任何的克制,不但给修女写信,还贸然提出去修道院看她,随后还有从模糊到清晰的爱情性爱的幻想。这种冒失轻易就毁了他的幻想,也把艾尔玛的绘画梦想毁了。他甚至不知道自己的冲动之举让艾尔玛修女付出了多么沉重的代价。而他自己,也在这次冲动之后结束了逃离之旅,重新回到了继父身边,回到了学校,过起了看起来正常的准青年生活,没事儿就“考察所有夏季活动的动物中最有趣的一种——穿短裤的美国少女,直到美术学校重新开学”。实际上那对古怪的老夫妇是颇有与死亡相关的象征意味。而修女艾尔玛则有着压抑禁锢中渴望呼吸的意味,在两种极端状态之间,史密斯的出现把它们都打破了,于是他只好重新逃回到原本厌烦了的现实里,并且坦然接受了。这个反高潮式结局是九个小说里最不深刻突兀的一个,近乎骤然间归于平淡的感觉,史密斯的形象忽然间模糊不清了,而真正清晰得不能让人忘怀的,反倒是艾尔玛修女,还有那对违规开办美术函授学校的古怪老夫妇。
  • May
    2022-04-07
    对于任何人来说,要想实现“存在”都是异常艰难的,就算有足够的勇气将自己抛人未细深可能也只不过是碰巧抓住了虚无境地里的那个近乎永恒的焦虑
  • May
    2022-04-05
    实际上,如果你带着色情与不伦之恋的预想去读这本书,是注定要失望的。所有的色情意味,可能只有在故事的框架里才隐约有些影子一少女被继父诱惑甚至是略带强迫地发生了关系,但在小说中,你是找不到什么真正称得上色情的内容的。或者你也可以认为这就是真正的“色情”,最高级的“色情”,它不以直观的色情描述引发你的感官反应,而用间接微妙的艺术手法引发你的想象,使你不由自主地去猜测想象,当然,如果你的想象力能达到如此境界,就很可能会觉得,“色情”到如此地步也真的就是艺术了。而好的作家就是有这种本事,能用非常艺术的方式触动人与社会最细微的神经。
  • May
    2022-04-05
    那时她已足够冷静了。她沉默。她的写作就是沉默,但在她想来这样还不够,远远不够,不够直接,她在潜意识里还在寻找着某种方式,眼沉默不同的,但又与沉默有着密切关系的方式,最直接的,可以从第一个单词开始就抵住人心的那种方式。很幸运,她找到了。她开始说话。一点都不晚,在她有生之年,她适时地明白了,沉默的背面,就是说话。没有沉默就不会有说话,不懂得沉默就无法懂得说话。所谓的说话,其实是她找到了那种流动的直接的叙述方式。是意识流吗?当然不是。应该是语流,就像血液一样,从她的心脏里流出,再流回心脏里,没有多余的线路,一切都自然而然、单纯明了,却又并不丧失某种神秘的气息。在《情人》里,她把这种写法运用得炉火纯青。那是本可以聆听的小说,然而它的声音并不是外在的,而是通过你的眼睛进入你的耳朵里,在那里轻轻回响,一点都不会溢出耳轮外,每个叙述都仿佛就在你的心底,自己说着自己的事,你不能触碰她,只能听任她述说,知道她的声音可以轻易地融人血液,缓慢而又并不凝重地流遍你的身体,甚至不需要变换呼吸的节奏,甚至只需要一口气就可以完成整个叙述过程,始终与室息很切近,却又并不会室息。
  • May
    2022-04-04
    波德莱尔在这种文字状态里往往会近乎天真地表现出乐观的一面,尽管这乐观如此短促,电光火石,其背景的底色通常又是冷酷的。他将它们并置在一起,就像将流星与夜空并置那样,用微不足道但瞬间滑过的闪烁之光对应那恒久寂静的宇宙。
  • May
    2022-04-04
    好的书评会让你感觉到一个人对一本书的热爱甚至迷恋,它不是一种无法克制的倾述,而是一种凝视,是一种倾听。它不是让你狭隘地沉湎纠缠于细枝末节的肤浅趣味,而是让你能恍然明白结构与生成的秘密,去试着触及作者的心思与灵魂的所在,并发现隐藏在字里行间的沉默的存在与意义,还有那些难以言说的不确定性与可能性,以及文字内在的微妙节奏和韵律。
  • O
    2021-06-12
    她所做的,只是从那不断逝去的流水中捞取的只是些残片碎屑,放在手心里慢慢地摆弄注视,有些漫不经心,有些不经意的眷恋。而她所说的思考,其实就是她所略掉的那些。她希望自己的文字就像书的名字所指示的那样,更接近于物质状态,只有物质才不会是思考的结果。
  • Antigone
    2019-07-08
    功成名就的事实并没有缓解马尔克斯的孤独。当他的作品在拉丁美洲几个国家同时出版并以数以百万计的印数发行的时候,他的孤独感不但没能有所减轻,反而变得更为强烈了。他并不是个喜欢矫情和自命清高的人,他知道作为一个作家如果作品根本没有市场那是令人尴尬而痛苦的,但是,如果他的作品像热狗一样大量出售的话,那么作品本身的真实性也就必然被淹没掉了,他的孤独产物,他对孤独的拉丁美洲的解读的产物,变成了时尚产品,会有多少人能从孤独的角度上认真而耐心地去解读它呢?这是另一种更难以言说的尴尬。他的忧虑不是没有道理的。时隔多年,想想看,除了“爆炸文学”“魔幻现实主义”,以及“诺贝尔文学奖得主”这样的名头,对于《百年孤独》的记忆还有多少是属于真实范畴的?作为“现实主义”作家的马尔克斯,在历经这么多年之后,估计知音并没有增加多少。我们不难看到,那些热衷名利的作家们、天真的文学爱好者们反复谈论的,不过是那个令人惊讶的开头句子,不过是那些所谓“魔幻”的手法,有几个人会去关注他的孤独以及他对孤独的抗争、会有意识地回过头来关注自身所处的严峻现实呢?现在,直到生命的终点,他再也没写出超越《百年孤独》的作品来,尽管他从未放弃过努力,哪怕是疾病缠身。然而,作为“孤独”的祭司,他的孤独之曲,似乎从未终止过。
  • Antigone
    2019-07-08
    “孤独”这个主题,始终都在缠绕着马尔克斯。它既是个人的,也是历史的。“我想起了我们一起从奎尔纳瓦卡去阿卡普尔科旅行的那天加西亚·马尔克斯讲过的这句名言:‘我们大家在写同一本拉丁美洲小说:我写哥伦比亚的一章,你写墨西哥的一章,胡利奥·科塔萨尔写阿根廷的一章,何塞·多诺索写智利的一章,阿莱霍·卡彭铁尔写古巴的一章……’”*实际上马尔克斯很清楚,作家并不是书写历史的人。他没有富恩特斯那么浪漫,他是个现实主义者,尽管西方批评家们给他以及他的文学战友们冠以“魔幻”的名头,但在他眼里,现实是残酷的,而不是魔幻的,残酷的拉丁美洲历史,除了饱经苦难的拉美人民自己,还有谁会真正关心呢?所以他在接受诺贝尔文学奖的演讲中使用了《拉丁美洲的孤独》作为标题。“那些有良知的欧洲人,当然也有居心不良的人,开始以前所未有的热情,关注起来自拉丁美洲神话般的消息,关注起那个广阔土地上富有幻想的男人和富有历史感的女人,他们生活节俭的程度可同神话故事相媲美。”随后,他道出了那句看似简单其实异常沉重的话:“我们从未得到过片刻的安宁……”他轻易地戳破了西方人猎奇式的错觉与误解。
  • Antigone
    2019-07-08
    塞林格是个洞悉现代戏剧精髓的小说艺术家,他知道“空”的力量,就像知道压抑、克制的力量一样,一方面他在每个小说里都将起点放在人物情境抵达或即将抵达那种难以形容的临界状态上,另一方面又能做平淡从容、不动声色又不乏些许幽默地叙述。对于提出“冰山理论”的海明威,甚至对于更早写了《都柏林人》的乔伊斯,在这个谱系上,他的小说艺术可以说达到了某种极致状态,其艺术特征似乎只有天文学里的黑洞才能形容。他的文字体现的不是那种外放的力量,而是内缩的强大吸力,甚至能将光线以及任何信号都统统吞噬。而从理论上讲,他的整个写作过程也确实呈现出星球“坍缩”式的走向。所以他写完《九故事》之后,实际上已透露出了不会再多写什么的迹象。在这样的一种文字密度与强度之后,他已很难再有突破了,更何况他还在禅宗里找到了自己的精神归宿。写完那几个中篇,他其实就是收笔了。
  • Antigone
    2019-07-08
    事实上塞林格根本不会看重幸福或快乐这样的切入点。他所关注的是禅宗意义上的领悟,对生命本身,对生活本身,对现在,过去以及未来。只有如此,人才有可能从世俗世界的污秽与凄苦甚至于纠缠不清的爱中脱身而出,获得彻底的解脱,进入更为广阔而自由的境界,甚至可以超越生死的局限。塞林格让笔下的那些年轻人、孩子还有不成熟的成人们经历或者看到爱、对爱的渴望、死亡、绝望与疯狂,他试图让他们以外的人们明白人生是多么的需要领悟而不是那些盲目的执着与反抗,更不要说自暴自弃式的武断决绝了。脱开世俗的人际关系链条,回归本我,直至进入“无我”之境,才有可能摆脱具体而又庸俗的爱与痛、生与死,真正做到无牵无挂地与世界同在。那么在现实生活中有这样的希望之路吗?至少在《九故事》这部小说集里人物的生活中是看不到的。这里有的都是一些深陷困境而又执迷不悟地绝望中人。除了秉赋特异的特迪之外,在那些孩子们身上也看不出有多少领悟的希望可言,他们甚至都来不及醒来,更不用说领悟了,基本上都是一头撞在坚硬而无比的世界表面,碎得看不出样子。从这个意义上说,塞林格尽管坚持提示领悟的重要,却又对现实中人根本不抱什么希望的。他所能做的,或许就是独善其身,隐居起来,做一个世外之人吧。而他的隐,却并不能说是逃避,倒更近乎佛家所说的“跳出三界外”的意思。对于塞林格的避世,世人的理解实在多的是摸不着门路的乱想臆测,无论是称其在避世中写下无数文字已是世界文学的一笔重要财富,还是讥其哗众取宠故作神秘以不断吸引世人的眼球,这些说法都来自同一个层面,天真而又庸俗得让你不想说什么。
  • Antigone
    2019-07-08
    对巴尔扎克的重新认识,对普鲁斯特是个重要事件。至此,他终于透过巴尔扎克作品那粗糙表层和庸俗笔调,看到并理解了其力量的博大、包罗万象、充满激情与活力的特质,以及作品的多层次结构,并确认,这其实是“没有风格”的风格。而在此事件发生之前,他在文字上是异常挑剔的,是有洁癖的。此前他无法想象,正是令他轻视甚至厌恶的巴尔扎克,在不远的将来会给他以最有力的启发。如果没有对巴尔扎克这类力量型作家的再认识,而仍旧秉承其一贯细腻精致的文风,普鲁斯特几乎不可能写出《追寻逝去的时光》这样卷帙浩繁的小说。估计写不到一半他就放弃了,因为单是靠细腻精致,几乎不可能造就那么博大的作品。实际上,把福楼拜跟普鲁斯特联系在一起是容易的。而把巴尔扎克与普鲁斯特联系在一起就特别困难,因为他们太不一样了。不过这恰恰说明,写作上的重大影响,往往就发生在表面上看风格大不相同的作家之间。从这个意义上说,理解巴尔扎克的写作风格对于理解普鲁斯特的觉醒是异常重要的。普鲁斯特就此写道:“风格是转化改造工作的鲜明表征,是作家的思想对真实性所发挥的作用,对巴尔扎克来说,就风格本义而言,他是没有风格的。”普鲁斯特精辟地对比了福楼拜与巴尔扎克在风格上的本质不同:“福楼拜的风格,真实整体的各个局部整合为同一实体,各个侧面广阔展开,具有单一的光泽,其中绝不带有任何不纯的东西。各个侧面因此都有折光性能。任何事物都可以呈现,是映现,是决不会歪曲完整均质的实体的。任何不同的东西都在其中被转化并加以吸收。在巴尔扎克则不同,风格所未完形的各种成份同时并存,还没有被融合转化吸收,风格并不能暗示、反映什么,风格只是解释。风格借助最有力的形象进行解释,但不是将形象连同余下的一切融合起来,是形象使人理解他所要说的内涵……事实上,形象之美,其中是有思想的,不论思想是多么微不足道……”他甚至喜欢巴尔扎克有些时候的粗野思维:“巴尔扎克说:‘荷马……与缪斯姘居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