饱食穷民

最新书摘:
  • ✨Lachesis
    2020-05-30
    受拒食、过食等进食异常症状折磨的女性中,有一个群体非常典型,就是那些从小学习成绩优秀、做任何事情都非常努力且身负母亲重托的女性。她们一方面拥有不输给男生的上进心,同时却又是比任何人都更会体察父母的心意和期待的好孩子,具有软弱的一面。奈美子也是这样的一个女生。“我小时候,总是留意观察父母的脸色,去扮演一个所谓‘听话的好孩子’。我的父亲是一个对我要求非常严格的人,如果我不听话,父母就会为此争吵。因为我不想看见他们那样,所以一直强迫自己按家人的意愿行事,从来不敢吐露真正的心声。”像奈美子这样的女生,她们为了让父母满意而拼命努力学习。但是她们努力的动力并非出于自己的理想或爱好,而是为了让父母满意,所以这样的努力往往难以为继。哪怕是按照父母的意愿考上了理想的大学,最终也会迷失自我,无法找到自己前进的方向。“一旦迷失方向,就会对把自己培养成书呆子的母亲心生怨恨,报复式地自暴自弃,彻底丢掉学习。接踵而至的就是自卑的情绪,试图将自己变成一个依附于男性的‘可爱的女人’。”当她们否定书呆子设定、试图变成可爱的女人的时候,在她们心目中又会浮现出一个怎样的女性形象呢?当今社会,占据优势和主导地位的仍是男性。因此,她们心目中的目标,仍是一个男人心目中的“好女人”。
  • ✨Lachesis
    2020-05-30
    精神科的D医生诊治过很多受拒食和过食呕吐症状折磨的女性患者。他将她们比作“煤矿里的金丝雀”。“以前煤矿工人们下井时,都会带上一只金丝雀。因为金丝雀对缺氧环境十分敏感,所以能够替工人们预测危险。现在这些患有进食异常症的女性就像金丝雀一样对时代和社会病态环境敏感地做出了反应,向所有生活在现代社会里的女人们发出了警告。”D医生这样对我说。他的话里究竟蕴含着怎样的深意呢?有一个精神分析理论的术语叫“自我理想”。说白一些,就是一个引导自己“想要成为怎样的人”的指南针。孩子十岁以后,特别是十二岁前后,会在脱离对父母的依存的不安和冲动中,拼命寻找自己的生存模式。对于这个阶段的孩子来说,“将来想像某人一样”这样的理想就是他的“自我理想”。D医生认为,男孩的生存之道通常都比较简单明了,比如“当一个顶天立地的男子汉”,而对于女孩来说,通常并没有一个像男孩子一样明确的生活方式可供参考。其中的一个原因,是母亲这一代通常并没有给自己的女儿们展示出一个积极肯定的女人的生活方式。
  • ✨Lachesis
    2020-05-30
    “所谓饥饿状态,是一种时刻保持等待的状态。人类会有上瘾症状,就是因为存在饥饿状态。就上面的例子来说,我们人类也会像动物一样,因为没有得到‘饵料’而进入等待的状态。人类的‘饵料’,既可以是他人的关怀,也可以是爱情之类的。这里说的‘爱情’并非抽象上的概念,而是更加具有实感的,比如被人拥抱,或是其他一些行为。哪怕是二十多岁的女性,虽然嘴上会说‘已经过了那个年龄了’,但在精神世界的深处,还处在等待他人给予的状态。”D医生将人类所不停等待的东西统称为“母乳”。D医生口中的“母乳”,既可以是来自家长的称赞、鼓励、认同,也可以是考上名牌大学这样单纯的目标,甚至也可以是来自异性的爱情。无论其内容是什么,一旦人类失去了“母乳”,拒食、过食呕吐症就会像上面提到的酒精依赖症状一样接踵而至。
  • ✨Lachesis
    2020-05-30
    “一言以蔽之,患有拒食或是过食呕吐症的心理原因,就在于她们不愿成为母亲,是一种拒绝成长的行为。但是,其中细节却完全无章可循。一方面,她们和母亲极其亲密,听母亲的话长大,将母亲的价值观照搬成为自己的价值观,另一方面却又对母亲抱着强烈的反感。这两种心理在一个人心中复杂地交织,形成一种‘二律背反(Ambivalenz)’的心理——在反感的同时又无法离开,陷入了进退维谷的状态。当然,这仅仅是我们对现象的解释,患者本人可能并不这样认为。”
  • kurumi
    2020-03-24
    我们究竟想要做什么?想要度过怎样的人生?在我们尚未思考出结论时,我们自身中机械性的部分就已经擅自启动,和全家人一起按照“幸福家庭”的剧本表演者过家家一样的生活——这是一群追求和他人一致外表、和他人同等稳定的“趋同等成瘾机器人”。隐藏在饱食泡沫时代背后的,就是这样一群时代囚徒颠沛流离的景象。
  • whxygywm
    2020-04-07
    “我一定要走出这里,去见识更宽广的世界,才能找到出路。”一一穷山沟里,一个少年曾怀揣着这样个梦想。他年迈的父母、爱他的兄弟和他一道,像呵护个脆弱的肥皂泡一样呵护着这个梦想。然而,现在他的梦想竟然真的像肥皂泡一样,消失得无影无踪。梦想的灰烟化作沉重的债务和信用卡的残骸,淹没在东京林立的高楼之间。
  • 芝麻
    2024-03-17
    “垃圾”这个概念包含两重含义。人类活在世上,无可避免地会通过牺牲人和自然的宝贵资源来大量生产、大量消费很多根本不是必需的东西——— 刚一生产出来旋即成为废弃物,这是“垃圾”的含义之一。另一个含义,则是被大量生产、大量消费的体制彻底禁锢、无法动弹的社会。从这两个角度来衡量,日本社会的现状无疑就是“垃圾”的代名词。在和道格拉斯先生对谈中我也曾提到,日本人工作到死的过程,不仅是为了“垃圾”而工作的过程,同时也是通过大量生产、大量消费垃圾,来维持饱食繁荣的现状的过程。如果说土地是抬高泡沫经济幻梦、令金钱如河水决堤般泛滥成灾、迷惑人们内心的元凶,那么和泡沫一起将人们逼上发疯的绝路上的,不正是“垃圾”吗?
  • 托托
    2021-08-19
    那些做人心买卖的心理产业也都是一片欣欣向荣的景象。还有些疑似宗教团体的修行产业也聚拢了不少人气。不仅如此,医院的精神科、神经科,还有心理咨询、心理治疗所同样也是门庭若市。希望远离心痛、想要让心灵得到宽慰、心中萦绕着无法用语言表达的失落感——上述事实,从一个侧面印证了越来越多的人想要解开心中枷锁的渴望。这无疑让人联想到这样一幅画面:竞争和生产效率至上主义的齿轮正奏响嘎吱嘎吱的旋律,日夜压榨着每一个人。
  • 托托
    2021-08-19
    大家或多或少都有一些自我厌恶,想要重塑自我,想要换一个全新的自己。还有好多人说是因为失恋了才来的。其实我也是,总是很难和喜欢的人相处好。也有一些人想要交朋友,或者是正处在迷茫的职业生涯,也有些人总是得不到满足,大概就是这样子……反正,我感觉,每个来参加的人都是希望重新审视自己,想重塑一个更好的自己。
  • 托托
    2021-08-19
    从由香里的讲述中我们可以看出,这种活动可以让那些苦恼于“不会珍爱自己的人们”通过这种不可思议的感情体验——尽管是一种人工营造出来的虚拟的感情体验——爱上自己,能够接受自己是世界上独一无二、无可替代的存在,并享受其中的快感。我从其他参加者口中也听说过类似的感想——自从参加过活动之后,体会了温柔的情感,在邂逅了自己之后能够爱上自己了,自己也变得更能够接受其他人了。也就是说,其实很多人都存在自卑心理,他们的内心被自己的刑具折磨得血流不止,还要苛责自己:“为什么你这么没用!”脑子聪不聪明,学习、工作成绩好不好,有没有能力迅速完成任务,对公司有没有贡献……他们内心的刑具,就是这些丈量、判断个体价值高低的价值观、人生观。也可以说,正是这些价值观建构的体系驱赶着人们陷入无限竞争的社会。
  • 托托
    2021-08-19
    “开始之后,讲师要求我们每个人总结五六个自己的缺点,写在纸上。然后,让我们接受有缺点的自己。又让我们每个人写出几个自己想要的东西,可以是朋友,也可以是精神方面的,都可以。然后,我们打乱小组,跟别的组的男人面对面坐下,描述自己对对方的印象,说你是这样的人对不对。心里怎么想的就怎么说。他们有些话说得特别狠,然后我就火了……”“他们都说你什么了?”“说我心眼坏,性格阴暗……这个活动的规矩就是,话说得越狠就越是为对方好,所以大家的话都说得非常辛辣,而且听的人还不能反驳。等我们都说完之后,讲师就来问我们感觉怎么样。比方说被别人说成这样心里很生气,或者不愉快了,或者感觉自己得不到理解……”讲师引导“原来如此,通过挑衅的方式来让你发现你内心潜在的感情,或者将平时不认识的自己赤裸裸地放在镜子前,来诱导你认识自己。”“没错。他们不会强迫你去干什么,但是在不知不觉之间,你就会被他们带到他们既定的方向上去了。”随着第三天、第四天活动的展开,她的内心也开始发生了一些细微的变化。由香里刚开始觉得自己就像废物一样,心中被自卑感所笼罩,她想要变得强大。不过她在和七人小组一起对话、活动的过程中,内心逐渐开始享受起来。“小组里的其他成员开始夸奖我,说我性格开朗,只要跟我在一起就觉得很开心,这倒是吓了我一跳。我发现,我还是能在这样一群陌生人中积极地活动,在他们中间还是有一定的影响力。渐渐地我开始发现,以前我有些太瞧不起自己了,是同组的人帮我发掘出了潜力。以前,我觉得自己是个没能力、没出息、一无是处的女人,没有珍爱自己,但其实我也没那么差啊,我需要接受自己……我发现我对自己的感情好了不少。”最后一天。在刚开始还素不相识的组员之间,已经形成了异样的亲密感。在进入房间之前,讲师告诉他们:“今天需要做一个十分重要的游戏。请大家把眼镜、隐形眼镜、戒指、手表这些全部摘掉,鞋子也要脱掉。”她不知道将要发生...
  • 托托
    2021-08-19
    这名叫由香里的女性所参加的活动,正是社会上悄然兴起的自我启发学习班的一种。这种活动原本诞生于美国,后来登陆日本陆续发展,势头越来越大,成了以吸引年轻男女加入作为主营业务的一种心理产业。由香里参加这一活动,就到箱根集训阶段为止,其实后面还有更多更高级的活动可以参加,每次参加又要多支付数万日元。全部参加下来,粗粗一算就需要五十多万日元。然而就算代价如此之大,年轻白领却依旧趋之若鹜,这是为什么呢?
  • 托托
    2021-08-19
    由香里仍不满足于这次活动的结果。两个月之后,她报名参加了更高一级的活动。这次地点在箱根的一家酒店,时间长达五天四晚。参加费用为二十五万日元。这次有大概五十个年轻男女参加。主办方从东京包了一辆大巴送他们去集训地。这次,他们被分成了七人左右的小组,每个小组有一个组长。
  • 芝麻
    2024-03-15
    “我们人类获得生存价值感有两个条件:一是职业活动中的成就感,另一个是人际关系中获得亲密性带来的满足感。然而现代工业社会却强迫人们仅通过职业活动的成就感去获得人生的满足。极端来说,就是只要有工作,其他什么都无所谓了,根本无暇顾及排解寂寞、充实自己等方面的需求。”
  • 芝麻
    2024-03-13
    脑子聪不聪明,学习、工作成绩好不好,有没有能力迅速完成任务,对公司有没有贡献……他们内心的刑具,就是这些丈量、判新个体价值高低的价值观、人生观。也可以说,正是这些价值观建构的体系驱赶着人们陷入无限竞争的社会。近些年来,不光是上文提到的自我启发活动,那些做人心买卖的心理产业也都是一片欣欣向荣的景象。还有些疑似宗教团体的修行产业也聚拢了不少人气。不仅如此,医院的精神科、神经科,还有心理咨询、心理治疗所同样也是门庭若市。希望远离心痛、想要让心灵得到宽慰、心中萦绕着无法用语言表达的失落感一上述事实,从一个侧面印证了越来越多的人想要解开心中枷锁的渴望。这无疑让人联想到这样一幅画面:竞争和生产效率至上主义的齿轮正奏响嘎吱嘎吱的旋律,日夜压榨着每一个人。
  • ✨Lachesis
    2020-05-30
    只有让大人回到真实的自己,重新走上真实的人生才行。但是最重要的,是他们是否有能力做到这一点。”
  • ✨Lachesis
    2020-05-30
    “是啊。昨天还有一家大公司的总经理来找我。他女儿今年二十三岁,患有过食症,正在我这里接受治疗。他家在本地是延续好多代的名门望族,在所有人眼中都是体面又幸福的一家人。然而,他心里却深怪自己的女儿为什么如此给自家丢人、抹黑,让我赶紧治好她,越快越好。但是,他越是催我治,我就越告诉他没有办法。因为现在出问题的不光是他女儿,他的其他子女也出现了问题。所以我毫不客气地对他说,您越是催我赶紧治,就越早看见地狱。我话音刚落,这位位高权重的父亲就哭了起来。他一边流泪一边告诉我,说他无论如何都舍弃不掉自己的执念,没有勇气摆脱社会上的价值观……每个人心中都有每个人的痛苦,就像被无数的枷锁五花大绑一样,动弹不得。”
  • ✨Lachesis
    2020-05-30
    “其实,无论是拒食的孩子还是过食的孩子,好多人都对我说不想把病治好,想就这样保持病态。他们周围的人,要么在催促他们治疗,要么鼓励他们不能因此丧失自信,只要努力就会有希望等。对于病人来说,这是最不愿意听到的话语。他们根本不想治疗,也不想抱希望,因为对于他们来说,明天、未来不知道会比现在更加悲惨多少。对他们来说,处于病态反而意味着他们的生命是有所保障的。”但是作为负责治疗的医生来说是件麻烦事吧,您会怎么处理呢?“我对一个病人说过,如果你真的不想把病治好,那么保持病态活下去也是人生的选择之一,你想面对黑暗的一面也没问题,要一直绝望也没什么不可以。不过,既然他们会选择来找我倾诉,就说明他们其实还是朝着治疗的方向努力的……”这个社会上,其实很多人都或多或少地想要保持病态的吧?“只有病态的自己才是真正的自己,希望周围也允许自己保持真正的自己,想要什么都可以说出来,不被人怪罪。”也就是说,我们现在的社会是不允许人们做真实的自己的。不光如此,社会上还到处宣扬减肥、健身的论调,仿佛不出去跑步,就要被时代抛弃了一样。“现在不是都说,随着社会财富的增加,人们就不必再关注精神世界,健康才是人类唯一的价值基准。也就是说,这种言论认为精神的价值在逐渐下降。然而,那些患有拒食、过食症的孩子们,以及有其他心理病状的孩子们已经脱离了所谓的社会主流价值观,将价值取向放在了精神层面上,甚至到了精神过敏的地步。他们通过拒绝治疗的方式,对这个只重视身体健康的社会进行着反抗。他们想在这个过程中,寻找到真实的自我。然而他们的存在方式,完全不被这个社会所接纳。”
  • ✨Lachesis
    2020-05-30
    我又去造访了久违的斋藤学医生的研究室。他既是精神科医生,同时也是《成瘾社会》(安·威尔森·雪夫原著)日语版译者。该书中有以下这样的文字。成瘾本身是适应行为的一种,表现为个体过度适应环境,并逐渐发展为自我破坏的现象。我们所生存的环境(体系),时刻通过某种方式逼迫我们产生成瘾现象(亦即趋向自我破坏)。……现代市民受到暴力压迫的情况少了很多,然而,严格的评价制度取代了暴力对人进行管理,并依据人的“质量”进行阶层划分。社会的评价制度在内化后形成了人们的自我评价,使人们自觉主动地将自己客体化,并努力成为对他者(社会)来说的“优质产品”。进食异常的女孩们心中的自我苛责和对自己身体的客体化是最显而易见的例子。患有拒食症状的女孩们在体重骤减后才被诊断为病态,但事实上她们的病状早在这之前就已经存在。当她们的自我目的变成家长眼里的乖宝宝、老师眼里的尖子生的那一刻起,她们就已经开始体会“生存之艰”。对于她们来说,脱离规范本身就是开辟回归之路的手段。孩子们从小就在家庭这一“舒适的牢笼”中,看着将业绩视为唯一人生价值的工作狂的父亲,和为丈夫奉献全部并以此对其反向控制的母亲长大,成为一个仅能通过他人的评价来判断自我价值的人。而学校制度的主要功能就是培养这种空虚的人格,能够与其规范同步的学生,才被认定为能担负起下一时代重任的合格“机器人”。
  • kurumi
    2020-03-24
    所以,我会对那些拒食、过食、不上学的孩子们说,堂堂正正地痛苦好了,因为痛苦一点都不丢人。然而这个社会根本不允许他们这样。会有人催他们快治病、快上学,对吧?我不会这样。我会告诉他们,你现在的经历比起上学重要得多,所以你可以继续好好地病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