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师们的写作课:好文笔是读出来的
最新书摘:
-
霁月齐江风2024-01-17我想,血书文学之所以震撼,从内容或曰精神的角度包含:1. 苦痛;2. 直面苦痛;3. 追问挣扎;4. 担荷罪恶。这四层不一定要兼备。只在一个层面上挖掘得足够深,也可成为一流的作者。比如张爱玲就止于第一层,第二个层面上她虚晃一枪开溜了。萧红以及上文中的汪曾祺和蒲松龄做到了“苦痛+直面苦痛”;路遥的《平凡的世界》以及赵越胜的文字触及了第三层。而鲁迅之所以伟大,之所以感人肺腑,则在他不仅抵达了难能可贵的第四层,而且在每一个层次上都淋漓、充分地展开了。写作,乃至任何一门技艺,高手的巅峰对决比拼的一定是内力,也就是艺术家心灵世界的丰富度和情感的强度。
-
霁月齐江风2024-01-17再给大家呈上我珍重的一段文字,作者为赵越胜。他于《读书》杂志发表长文《若有人兮山之阿》,追念天才钢琴家顾圣婴。顾小姐在上世纪五六十年代被誉为“演奏肖邦的钢琴诗人”,十七岁成为上海交响乐团独奏演员,二十一岁参加日内瓦国际钢琴大赛获得最高奖,二十九岁时因不堪“文革”批斗的屈辱,与母、弟一道服毒自尽。赵越胜的那篇长文是这样结尾的:二OO九年六月,波里尼(Pollini)在巴黎普莱耶尔音乐厅演奏贝多芬第五钢琴协奏曲,这是肖邦当年在巴黎开音乐会的地方。看到他演出的海报,手棒鲜花,微笑着,便想起一九五八年日内瓦国际钢琴比赛,和他同登领奖台的顾小姐,一袭白裙,高贵典雅。五十年后,却一为巨璧,纵横乐坛,一为游魂,无枝可依。九州并非不产精灵,牛山濯濯,只因持斧斤者众,纵天降英才,瑰伟卓荦,天朝戕伐亦如割野草。如有美玉,日月孕育,山川滋养,逾百千年而成,要毁灭亦不过一击。
-
霁月齐江风2024-01-17汪曾祺是我很推崇的一位作家,但汪氏文章偏恬淡,情感多不够浓烈。小说《徙》因为是难得的几篇浓烈文章之一,令人印象尤为深刻:废科举,兴学校,这个小县城里增添了几个疯子。有人投河跳井,有人跑到明伦堂去痛哭。就在高先生所住的东街的最东头,有一姓徐的呆子。这人不知应考了多少次,到头来还是一个白丁。平常就有点迂迂磨磨,颠颠倒倒。说起话来满嘴之乎者也。他老婆写他:“晚饭米都没得一颗,还你妈的之乎——者也!”徐呆子全然不顾,朗吟道:“之乎者也矣焉哉,七字安排好秀才!”自从停了科举,他又添了一宗新花样。每逢初一、十五,或不是正日,而受了老婆的气,邻居的奚落,他就双手捧了一个木盘,盘中置一香炉,点了几根香,到大街上去背诵他的八股窗稿。穿着油腻的长衫,靸着破鞋,一边走,一边念。随着文气的起承转合,步履忽快忽慢;词句的抑扬顿挫,声音时高时低。念到曾经业师浓密圈点的得意之处,摇头晃脑,昂首向天,面带微笑,如痴如醉,仿佛大街上没有一个人,天地间只有他的字字珠玑的好文章。一直念到两颊绯红,双眼出火,口沫横飞,声斯气竭。长歌当哭,其声冤苦。街上人给他这种举动起了一个名字,叫做“哭圣人”。他这样哭了几年,一口气上不来,死在街上了。高北溟坐在百年老屋之中,常常听到徐呆子从门外哭过来,哭过去。他恍恍惚惚觉得,哭的是他自己。身为当代作家但无疑属于现代谱系,经历了1949年后的一系列运动直至“文革”,天性乐观却数次萌生自杀念头的汪曾祺,在20世纪80年代写作以上这三段时,是不是同样恍恍惚惚地觉得,昂首向天长歌当哭的,是过往绝境中的那一个自己呢?
-
霁月齐江风2024-01-17天地有如此静穆,我不能大笑而且歌唱。天地即不如此静穆,我或者也将不能。我以这一丛野草,在明与暗、生与死、过去与未来之际,献于友与仇、人与兽、爱者与不爱者之前作证。
-
霁月齐江风2024-01-17有我所不乐意的在天堂里,我不愿去;有我所不乐意的在地狱里,我不愿去;有我所不乐意的在你们将来的黄金世界里,我不愿去。
-
霁月齐江风2024-01-17于浩歌狂热之际中寒,于天上看见深渊,于一切眼中看见无所有,于无所希望中得救。
-
fairy2022-04-28这倒是一个很值得推荐的提升文笔的方法:要想文笔好,外文学到老。外文系常常出名作家,这现象在台湾尤其明显,白先勇、余光中、朱天文、龙应台、陈若曦…统统都是外文系出身,中文系反而没出几位。中国现代作家群的外文水平也不低,很多人都兼事翻译。翻译的过程,既提供细细体味别国语言特点和优长的机会,又可训练快速而精准组织语言的能力。
-
咩咩2017-06-05所谓“有画面感”,其实也包含显显隐隐的多个层面。最简单的一层理解是文字中有色彩和浓淡,有线条和造型。比如:1、不管多远,人都看清了这是个中国女人,有张粉白脸,腰身曲线工整得像把大提琴。2、很远很远,你就能看见女子牧马班那面旗子,草地最掩不住红色。旗插在帐篷顶上,被风鼓起时,像帆一样张满力,似要带帐篷去远航。连下了几天雨,被雨冲酥的泥使帐篷每隔两小时起一次锚。旗却没倒过,只不断流淌血浆似的红色。雨下的夜色,四野通亮。马群一齐勾下头,水淋淋地打着喷气。清早天一晴,马群开始游动,只见一片婆娑的长鬃。旗在帐篷顶千姿百态地飘,飘得很响。再刨,还可以刨出她的一项本领,就是将一般作者不那么容易写成画面的情形写成画面。比如下面这两句:1、李迈克猛地将下巴往前一伸,表示不懂。2、他站在一帮黄皮肤“亲戚老表”里,喉结大幅度升降。
-
三月sssss2018-08-09有苦乐而难诉诸文字,心中欢腾喧嚣笔下却一片死寂,该有多么地憋屈。
-
咩咩2017-06-05由外向内的写法效果佳且掌握的难度也不大,值得我们投入时间练习一番。想到几条捷径,供大家参考:一是可以去搜罗演员们关于表演、关于人物表情动作的细节论述,也许老戏骨们的回忆录里能翻到;二是现在流行的“微表情学”,对于人物心理和细微表情的研究练习颇多,可以直接拿来使用。不过,要强调一点,我虽赞成在小说细部使用由外向内的手法,却很不欣赏在整体的人物心理和事件叙述上过多使用它。严歌苓的《少女小渔》,就是过多地使用了外化写法,固然和电影艺术契合得好,得到了李安的青睐,但从小说本身来讲,也失去了文字应该有的那种伸张理性,将形态各异、处境各异的个体之间的相互了解,不单从横向区拓宽而更要从纵向来加深的功用。文字的出现于人类的最大意义本就是“祛魅”,而外化的写法难免丢失了这一层严肃的价值,甚至很多时候,我感觉到严歌苓是故意地在“染魅”,故意将心理的描摹控制在蜻蜓点水的肤浅程度,故意地隔着一只华丽的靴子来瘙痒。类似的阅读体验,我在张爱玲的《红玫瑰和白玫瑰》中也邂逅过一回。大概是这种感觉:以作者对文字的驾驭以及技法的娴熟,你知道他其实能将心理写得更深入,但她就是不写。在张爱玲,是处于她对直男癌的浓浓恶意,绝不原谅。而在严歌苓,估计是因为再深入下去就免不了祛魅了嘛,就不光怪陆离地惹人张望了。所以,严歌苓受到“猎奇”等词的指摘,也不算特别冤。外化写法可以出绝妙作品,却难出伟大作品。伟大作品如《安娜卡列尼娜》,托尔斯泰赋予每一个人物的情绪和心理,都像是人物真正生发出来的。描摹形形色色的人其实并不太难,但能够对形形色色的人都体贴、谅解,却是一种令人震撼的心灵力量了。艺术到极致拼的是人格,这话不假。像《安娜卡列尼娜》这种经典文学作品改编成电影就会失去大部分的光彩。而严歌苓很多作品之所以受导演青睐,除了前文论及的富有色彩和造型之外,符合电影要求的内外配比也是一个重要因素。…………在画面感的坑里接着刨下去,还能...
-
咩咩2017-06-02先说最浅显明白的一条:动词的活用。……她把属于动物的动词给植物用:1、竹叶响起来,竹林跟着哆嗦了好一阵子,笋子才给拔起来。2、楼下草坪也颇癞痢。把动物的给人:郑大全笑笑,在她枯焦干瘦的脸上啄了个吻。把非生物的给生物:1、远处炸起的人的叫喊,难听极了。2、百分之八十的词汇都只是被他的唇舌铸轧出个基本形状,这和八哥学舌颇类相似。3、老柴从玻璃上将自己撕下来,钝着眼神,向四周看。把生物的给非生物:1、郑大全觉得一腔内脏都饿得乱拱,发出很丑恶的声响。2、她一对大黑眼仍咬住小渔,嚼着和品味她半裸的身子。3、女工从不戴假首饰,都是真金真钻真翠,人没近,身上就有光色朝你尖叫。还有不好归类的姑且称为虚实转换:1、卡罗马上收回伸进她眼里的目光。2、老师电话铃回声四溅。3、洼断定香豆肌肤的感觉一定是这样的,感谢这书的庸俗作者,他将它兑现成了词藻和句子。
-
咩咩2017-06-02安妮宝贝文笔的可借鉴之处在于写景状物绝不面面俱到,只在几个点上着重渲染。其实这才是人真实的知觉方式吧?以往文学中的夹缠,烦琐的笔触,其实很多都属陈词滥调,十分牵强。
-
子衿听雨2016-12-13很多时候不是我们的感觉不敏锐,而是我们自小被一种粗糙的表达或者许多隐秘的教条束缚住,哪怕纷繁的灵思飘落一地,也不懂挣开手脚去撷取一两片。
-
子衿听雨2016-12-13中国的文章家们运用色彩的主流还是轻灵派,讲求含蓄蕴藉,要清真本雅,这大概是与儒家的教诲一脉相承,所谓乐而不淫、哀而不伤,凡事适度。
-
人间惆怅客2023-11-01胡兰成在《禅是一枝花》里记过这样的一件事
-
俗女老王2016-12-09如今的写作都是互动式写作,必须与读者相关,对读者有用,这一点我十分认同。“文学沉思录”就不是互动式写作,而是临水照花人的自恋式写作。在如今的年代,除非绝代风华的大美人,一般人最好别用这种姿态,真的。
-
俗女老王2016-12-09如今的年轻人几乎都大量消费干货文章,但是好像很多人又并不将干货文章考虑在自己的写作范畴内,尤其社科人文背景的,提起论文之外的写作,总觉得就是在散文、小说、诗歌这些体裁中表达对宇宙天地人生的痛苦追问思索。一旦把视野放窄了,陷入老旧的专业圈子,“逼哥”似乎就变成了天大的事,“哲学(道德)>审美(文采)>实用(干货)“的鄙视链决定一切。比如,考入中文系的学生多半是爱好文采的,可是一旦中文系教育的毁灭程序启动,谁都无法逆转,越是有才华的学生,越会被这条鄙视链下了降头,然后就连文采也唾弃了,遑论干货。何况还有”君子不器“这么久远的倾向,干货文章妥妥地被钉在low格。只可惜滚滚长江东逝水啊,“有用”文章的趋势和电商网购一样一样的。坚持不写这类文章,就好比生产者坚持商品不在网络销售,有一种与整个世界为敌的中二喜感。有些人虽没有积极地声称不写,但大脑里有潜藏的意识,泾渭分明。还有一种人,他文章的内核明明是实用型,却还要披一身皮,伪装出“高格”。格是上去了,但什么下去了呢?阅读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