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居杂忆

最新书摘:
  • zitsunari
    2016-02-23
    一个叫刘英的干部,在我的柜子里看到一块绿格子的锦缎被面和一对白布绣花的枕套,拎起来对大家说:“看呀!他们用这么讲究的东西!”我心里暗暗想:真是少见多怪,乡曲小民!这种普通东西也值得大惊小怪!
  • zitsunari
    2016-02-23
    北京红卫兵没有见过上海的世面,一进门看见我们的房子就对我儿子说:“你们是上海最大的资本家吧!这栋房子应该开展览会。”我儿子说:“上海大资本家多的是呢,我们根本算不上最大!”
  • 乔乔
    2020-02-28
    采集桂花时,不能只将树上的桂花采下,而必须整枝带花剪下,再轻轻将花朵从细的青枝上摘下,去蒂去芯,然后放入白瓷盘中。采下而装在白瓷盘中的桂花经过我母亲的检查后,倒入纱布袋中,再浸在酸梅干的水里。咸梅干可以从南货店里买到,其咸无比,无法入口。买来后将外面的盐洗净,放在大瓷钵中,倾入沸水,浸数小时,直到沸水冷却,用口尝尝酸液的浓度如已足够,就将刺水倒入一大口玻璃瓶中,这就是浸桂花的酸梅水。桂花在大玻璃瓶的酸梅水中要浸三个小时以上,这样桂花的色泽就会永远不变了。与此同时,母亲还吩咐粗做佣人去买来纯白无杂质的大块冰糖,自家磨成细粉,要细得跟水磨粉一样。然后把在酸梅水中浸了三小时以上的桂花放入捣臼,舂成浆糊状,加入磨细的冰糖粉,拌匀,使它的颜色跟桂花的颜色一样,然后用力舂捣,直到臼内的桂花糖与臼底完全脱离,毫无黏滞之感为止。薄荷是春季长叶的,必须采初生的嫩叶色泽才新鲜、青翠;靛青则是七月开花,也跟薄荷一样要及时采下。做糖的最后一种原料是乌梅。乌梅是用半黄的梅子熏干而成的,是做酸梅汤的主要原料,在南货店里都可以买到。我们把买来的乌梅进入沸水中,约经过三四小时,再将乌梅从水中取出,装入纱布袋,挤干、捣烂,和冰糖粉,拌匀同舂,也跟制桂花糖一样印制、收燥。
  • 乔乔
    2020-02-28
    基于我家当时的社会地位,嫁女时分送桂花糖就成了来宾瞩目的一件事。另外,我丈夫家是从事工商业的家庭,交游广阔,家族中亲友人数众多,在桂花糖的质和量两方面都不能不有充分准备,以免被人笑话。于是我父亲在我出嫁之前不但在嫁妆方面准备得精益求精,而且在准备桂花糖方面也要力求出人头地,让人可以赞不绝口。
  • 乔乔
    2020-02-28
    杭州风俗,中产以上人家嫁女,除了必不可少的喜筵、嫁妆之外,就是要准备桂花糖,也即喜糖。之所以要用桂花糖做喜糖,大概是因为取“桂”与“贵”同音,而桂子是一种长生药物,这跟“早生贵子”的吉利口彩又有联系了。
  • 乔乔
    2020-02-26
    ‘我担保你出来,我的任务完成了。以后你的父母和弟妹的事就要你来负责了。我不想跟大陆中国有任何来往。以后,他们有信就由你去回答吧。’我这才懂得为什么他第一封信里要叫我们“无事少来信”了!原来他是怕大陆,怕共产党!对于一个离开中国已经有三四十年的人有这样的想法,我当然十分理解。不过,从常人的眼光来看,为了政治原因,他竟然连自己的亲姐姐都不敢写信,不有点不可思议吗?但是,再细细一想,在三十年前,我的弟弟从香港热情来信,我们不是也为了政治原因而不讲人情地拒绝跟他通信吗?这几十年的政治把我们的人性扭曲到何等地步呀!
  • 乔乔
    2020-02-26
    那时,共产党政权已经一个运动接着一个运动地开展起来了。在旧政府中做过事的人都有人人自危的感觉。
  • 乔乔
    2020-02-26
    出门时,我弟弟对周围邻居,甚至路人,都十分客气。我们听见他叫临街棚户中住着的贫苦人家的老年人“大妈”“大伯”,叫得很亲热,好像很看得起他们的样子。即使在路上问路,也对人家十分尊敬,一点架子也没有了。看见街上有讨饭的,他总布施他们,有时把身上带的所有的钱都拿出来给他们。有一次,是冬天,他看见路上有个乞丐冻得发抖,就把自己身上的棉衣脱下送给了他,自己穿了单衣回家!家中人都识他不透,怀疑他是不是参加了共产党,或者参加了什么宗教团体,所以才过这种清教徒的生活。
  • 乔乔
    2020-02-26
    杭州还有一种点心叫油墩儿,乃用萝卜切成细丝,加开洋、葱花、细盐,拌入面粉成糊状,用调羹一调调放入油锅炸成外黄内熟,香气扑鼻。也可用山芋丝、南瓜丝代替萝卜丝,做甜的点心,各有所长。
  • 乔乔
    2020-02-26
    杭州人连大除夕必备的四样取意的吉祥如意菜也都是素菜:一样叫‘如意菜’,用黄豆芽(像如意)、白萝卜条(算银条)和胡萝卜条(算金条)加上自制雪菜同炒;一样叫“钱包”,用百页把金针、木耳和豆腐干、冬笋丁包在里面,做成像春卷一样的百页包;一样叫“元宝”,用茨菇和自制腌菜煮成,茨菇的形状像元宝,所以也是过年必吃的如意菜;最后一样叫“藕脯”,是将藕、莲子、红枣、白果、马蹄、赤豆加红糖煮成的甜菜。因为藕里有很多孔洞,就叫“路路通”,象征来年万事亨通。
  • 乔乔
    2020-02-26
    杭州的糕点也很有特色。比如,杭州有一家叫徐德昌的南货店,也是百年老店,是我们一家亲戚开的,夏天清早专卖早点,名曰‘夏糕儿’,种类很多,有条头糕、大方糕、黄条糕、薄荷糕、膏药糕、水晶糕、黄松糕、黄条糕,等,一过七点钟就卖完了。
  • 乔乔
    2020-02-26
    夏天头伏这天,每家酱园都开缸卖一天双插瓜。这种酱瓜色黑而咸脆。买来后,一层瓜一层白糖腌在坛里,甜而且脆,是佐粥之佳品,可吃数年而不变味。凡爱吃此瓜的人家,在头伏这天一早就去买来,因为他们的双插瓜往往不到中午即已卖完,所以去得晚了就会错过机会,再要等一年才能买到了。
  • 乔乔
    2020-02-26
    夏天,杭州的饭店里还有荷叶粉蒸肉出售。在我年轻时,荷叶粉蒸肉只卖一毛钱一包。荷叶粉蒸肉也可自制:先把炒香的梗米磨成粗粒粉,拌在已用上等酱油、绍酒浸过三四小时之大块猪肉上,在在每块猪肉上略加白糖,然后用新鲜荷叶包成方形,放在蒸笼里蒸几小时就成。荷叶粉蒸肉香美酥嫩,油而不腻,很有特色。
  • 乔乔
    2020-02-26
    所谓“酥藕”,就是先把藕的一头切下一段,在藕的每个洞中都灌入糯米,然后再用细竹签插入藕中,把切下的那段和藕身连起来,以免煮时糯米漏出来。灌了糯米的藕在锅中煮三四小时,既成酥藕。吃前先把藕切成一片片,用荷叶包起来;吃时蘸白糖,香甜可口。在煮酥藕的汤中加糯米烧成藕粥,色泽淡红,荷香扑鼻。
  • 乔乔
    2020-02-26
    杭州菜虽说以清淡、鲜嫩为主,但也不排除肥浓,有的还有特殊风味。比如有一种菜叫“腌炖鲜”(这个“炖”字要念成“笃”音,意思是用文火炖)。所谓“腌”就是咸肉,而“鲜”就是新鲜猪肉。把咸肉和新鲜猪肉加上冬笋或春笋一起用文火炖,就成了腌炖鲜。腌炖鲜混有三种配料的鲜味,这是杭州的独特做法。
  • 这里
    2017-09-20
    红卫兵看见说:“老资本家还要玩玩具!”就拿了一个塑料鹦鹉,套在躺在床上的我丈夫头颈上!在红卫兵进门前,我们早关照我丈夫躺在床上装作不会动弹的样子,所以北京红卫兵以为他已病的快死,倒没有怎么注意他,于是所有的怒气就出在我身上了。在揭照片时,他们看见我结婚第二年跟丈夫游黄山时坐在轿子上拍的照片,对我大怒道:“你竟敢坐在轿子上,叫劳动人民抬你!你是骑在劳动人民的头上,吸劳动人民的血汗!”于是拿来一把剪刀,要剪我头发!我起初以为他们见我烫发,所以要剪去我烫的部分,不想他们竟乱七八糟地把我的头发都剪光了。然后,再在我的衬衣背后用毛笔写了“大臭虫”三个字,又写了一块“大臭虫”的牌子挂在我身上,给我一把扫帚,要我马上到路上去扫马路!……红卫兵还气势汹汹地勒令我:明天开始,每天早上六点钟就要挂上“大臭虫”的牌子去扫街!勒令我丈夫:挂在头颈上的塑料鹦鹉不许拿掉!明天他们要来检查!……第二天,早上六点钟,我脸也不洗,早饭也不吃就挂上“大臭虫”的牌子去扫街了。看见隔壁的三叔公夫妇和十号的老太也出来了,大家默默无语。扫完地回去,见我丈夫早已躺在床上装死,头颈里的塑料鹦鹉当然没有忘了套上,而且鹦鹉嘴正对着他的鼻子呢!我看得真是哭笑不得!我丈夫脖子上的鹦鹉就这么套了三天,除了吃饭、睡觉除下,平时就这么套着,以防红卫兵突然突然闯进来。然而北京红卫兵竟没有再来,他们一定去别的地方造反去了,早已忘了我们。但我的扫地却持续了几个月,因为那时我们已成“坏人”,任何人都可以了令我们去扫街了!
  • 这里
    2017-09-20
    文革中, 与四人帮斗争,被诬陷、迫害为“大叛徒” ,遭监禁达6年之久。1976年3月29日,曹荻秋含冤辞世,终年67岁。1978年4月,“十月春雷”后,经中央批准,中共上海市委为曹荻秋平反昭雪,恢复了名誉。
  • 这里
    2017-09-20
    1966年至1975年“文化大革命”中受迫害,被关押,待分配。 …… 1990年4月起任中共第八届中央候补委员,第十一届、十二届中央委员,第十二届中央书记处书记,中共十三大当选为中央顾问委员会委员、常委。1995年8月23日在北京逝世。 “文化大革命”期间,上海是“四人帮”搞乱全国、乱中夺权的基地。陈丕显同志受到残酷迫害,被关押长达十年之久,亲属也受到株连。
  • 这里
    2017-09-20
    上海的情景同样令人不安。潮水般的红卫兵蜂拥在市委大楼门前,高呼口号要求市委书记陈丕显和市长曹荻秋下台。两人都曾有过光辉的革命记录,现在却遭到攻击。据说是因为陈拒绝谴责刘少奇和邓小平。12月30日(1966年),聚众闹事者突破了军队把守的路障,洗劫了中共上海市委的办公室——该事件被称为“康平路事件”。此后不久,陈就被揪出来参加了3次批斗会和公审,电视台对此进行了现场直播。此后,他和其他许多人一样也被清洗了。
  • 这里
    2017-09-20
    刚做好准备,严阵以待红卫兵的抄家,谁知当天晚上大儿子却回来对我们说:“好了!好了!上海市委发表了十条通知,说红卫兵抄家是不对的,以后不允许再这样做了!”我一听很是高兴,想,大概我们家可以保住了,于是叫儿子们把藏着的东西都拿出来。不料,第二天,《人民日报》就发表了《横扫一切牛鬼蛇神》的社论,说红卫兵“把地主、资本家藏在黑暗角落里的变天账、金银财宝抄出来,亮在光天化日之下,好得很!”那就等于给红卫兵的抄家行动撑了腰。我的儿子还来不及重新把东西藏回密室,发表社论的当天晚上我们家就着了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