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发(大家读大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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墙里秋千2021-09-25瓶儿从重病到死,唯一的知己女友一一拜认为干女儿的吴银儿一次也没有来看望过她;王姑子被她视为茫茫苦海中灵魂得救的宗教导引,然而,王姑子在见到她之后,却只顾得对她说薛姑子的坏话;从小的奶娘冯妈妈,不仅早就背着她成了王六儿和西门庆之间的牵头,而且眼看瓶儿形容憔悴到如此模样,却只顾得讲述自己在家里菜忙不开。在这里,我们看到人世最大的又岂止在于生离死别,更在于那眼看着热闹的红尘世界依然旋转自己却即将撤手而去、无人存关怀的巨大的孤独古人云“死生亦大矣。”然而冯妈妈只在瓶儿与她银子和衣服做临终留念时才下拜哭泣:“老身没造化了。有你老人家在一日,与老身做一日主儿。你老人家若有些好歹,那里归着?”其说的、想的,全是从“老身”自己出发。吴银儿在瓶儿死后也曾下泪,但还是在看到瓶儿给她留下的遗物时,才“哭得泪如雨点相似”。绣像本的评点者断言:“下愚不及情。”其实人人有情,所谓的“下愚”又何尝不及情呢,只是要看是什么样的情罢了。多数人只知道切身放利害,只能关怀自己和自己的骨肉,不容易对没有血肉关联的他人产生深厚的同情,于是人面与草木同一顽感,同样孤独地生长地。少人与自己不相人至于那能够在死生存亡之际,省宙长存人生短,从而产生形而上的深悲的人,未免就更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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墙里秋千2021-08-01这许多的书斋名虽然皆有“陶”字,此“陶”却既不代表诗人陶渊明,也不代表陶渊明的诗文,而仅仅代表了陶集的一个版本而已。把陶渊明和一部宋版书等同起来,使我们得以通过一本书而获得和拥有诗人陶渊明。陶渊明的诗文在此已经不是重心所在:对拥有珍奇之物的欲望占了上风。当然,一部善本书是相当特别的珍奇之物:对书的热情追求本身即是个人的文化资本带有一个特殊社会阶层的诱人光圈。历代收藏者在汤汉本上留下的大小印章超过四十枚,这令人想到一部珍本书和中国的许多山具有的共同之处:那些山密常常刻有历代题铭,有时在一面石壁上几乎找不到一点空白。二者的目的,都是在欲望对象上面留下自我的痕迹,从而建立实际的或者象征性的所有权。陶渊明的作品,就这样变得越来越好像是一面刻满字迹的石壁,成为逐渐石化的物体,与其说是因为它的内容,还不如说是因为它的外表而受到赞誉。获得一部宋版陶集就好比获得一块奇异的山石:如果不能得到山密本身,那么,得到山峦的一小部分,一块形状似山的石头,也是好的。同样,人们以为可以通过获得一部珍贵的宋版书,来捕获一位变幻不定的诗人:他的流动性如此之强的文本曾经在众多抄本中以不同的面貌出现,以致“有一字而数十字不同者”“卒不知何者为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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沉默之岛2021-01-08选本,就和判決文学经典、给作家排座次一样,是一种控制的手段。如前所言,它控制了文学史的写作,而文学史的写作又反过来决定了选本的内容。同时,它也控制着一个作家的形象的塑造,以及读者对这一作家的接受。在这里,意识形态的因素起着不小的作用。郁达夫作品中的怪异成分,往往被选本,被具有选择性的评论文章,有效地压抑了下去。那也就是说,郁达夫的某些作品,被分析评介的次数远远地多于另外一些作品;而郁达夫作品中的某些主题,被分析评介的程度远远大于其他一些主题。如郁达夫笔下的同性恋题材(于质夫和吴迟生,郑秀岳和李文卿),乱伦题材(李文卿和她的父亲,《秋河》中的少年与其名义上的娘”),就相对言较少得到评说。除此之外,还有一种压抑的办法,就是对郁达夫的作品采取使之正常化的阐释,强调“时代性的苦闷”“爱国主义”“对无产阶级的同情”一一虽然在《青烟》和《一封信》里,“我”否认其忧郁的根源是国家的状态,或者两性关系,或者自身的不得其所;虽然在《血泪》里作者曾尖锐地讽刺“为人生”“为主义”“为第五第六阶级”的文学。人们也喜欢谈论他的“性欲升华”。可是,同写“性欲升华”,《春风沉醉的晚上》和《迟桂花》比起他的杰作《过去》来,则为了显而易见的原因,得到不成比例的注意。总而言之,是试图用一个勾画得比较健康的郁达夫,淹没那一个畸病的、有传染性的郁达夫;即使承认了他的畸病,也还是要加之以一个比较堂皇体面的解释。经过了如此消毒处理之后,作为现代中国文学史上的怪异分子的郁达夫,可以说总算使人消除了一些对他的作品感到的不适与不安。然而,那怪异的成分,终究是在那里的,我们只要稍微凝望得深一些,久一些,就依然会晕眩于它的刺目的锋芒。这失掉了中心点的半把剪刀,尽管只有半把,依然锐不可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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沉默之岛2021-01-02只有了解苏轼对物的执着,我们才能更好地理解他对陶渊明的推崇:在苏轼心目中,陶渊明是一位见山而不求山的诗人,不像苏轼自己,如此恋恋于一座壶中九华。陶渊明不用依靠买山来 “得山”,而且,陶渊明之“得”表面上看来至为轻松自在,漫不经意,使苏轼羡慕不已。其实,陶渊明的这种轻松自在,一部分乃是苏轼本人的发明创造:他坚持“见”与“望”、无心与有意之间的分别,为后代读者对陶渊明的理解一锤定音。苏轼把自己的文化理想投射到了一位五百年前东晋诗人的身上。本来这不过是读者接受理论的又一个典型范例,但是对异文的选择改变了整个题的性质。换句话说,对陶诗进行诠释是回事,依靠主动地控制和改变陶诗文本来塑造陶诗的解读则是另一回事。支配了异文选择的陶渊明形象本是后人的创造,陶渊明的早期传记作者已经开始了这一创造过程,苏轼及其文学集团更是对完成这一创造过程起到了决定性作用。这个形象与其说反映了历史上的陶渊明本人,毋宁说反映了北宋文人所关心的一系列文化问题,包括伴随着收藏鉴赏文化的潮流而产生的对于“得”的焦虑。我们在此面临一个怪圈:陶渊明的人格形象决定了异的选择,之后,被选中的异文又反过来被用于证明陶渊明的人形象。一代又一代的陶诗读者被这一怪圈所困,鲜有能脱离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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沉默之岛2021-01-02本文的主要目的,是勾勒出手抄本文化中的陶渊明被逐渐构筑与塑造的轨迹。和传统的读者接受批评不同的是,本文旨在探讨读者如何积极主动地参与对“陶渊明”的生产和创造。读者接受理论的前提,是文本的稳定性和作者对作品的权威性控制;而本文则探讨手抄本文化对一位诗人的作品产生的巨大影响,并试图揭示:对作品与作者之间关系的传统看法,在手抄本文化的情況中不仅不再适用,而且是一种幻象。读者并不只是被动地阐释作品,而是亲自对作品进行塑造,并用自己参与创造的文本“证明”他们的诠释。本文希望把陶渊明放在他的历史、社会、文化和文学语境中进行探讨。只有当我们看到陶渊明是多么深刻地植根于文学和文化传统,我们才能更好地理解和欣赏他对传统的革新。本文的目的不是简单地颠覆对陶渊明的种种固有看法,而是希望给这些看法增加厚度和深度,使我们最终认识到手抄本文化的世界是如何变动不居,而这种流动本质在我们的古典文学研究领域尚未得到正确的理解或重视。我们将会发现,陶渊明的诗歌文本,即使在诗人逝世之后,仍被后人不断地生产和创造。传统意义上那个“真正的陶渊明”,只是陶渊明众多可能的形象之是社会意识形态的产物;它太片面,太缺乏时代性,因此,也就很难发生效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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沉默之岛2021-01-02斜日晚骎骎,池塘生半阴。避署高梧侧,轻风时入襟。落花还就影,惊蝉乍失林。落花就影、惊蝉失林”是何等精妙的句子。也许,因为诗人来到梧桐树下避暑,鸣蝉受惊,甚至一时失去把握而从树枝上落。原本喧闹异常的炎热,现在突然沉寂下来,在鸣蝉的沉默中诗人失去了一座树林。更为引人注目的是落花的行程。到树荫下避暑的诗人,对自然界产生了瞬间的同情,因为好像就连花瓣也在寻求阴凉,因此意追求它自己的影子。但是,它不知道自己是在追求一个幻影捕捉到,影子就消失了,这就好比欲望一旦得到满足,欲望就死去了。“苦热”在六朝已是传统悠久的诗歌主题,但在梁朝,我们看到大量描写“纳凉”的诗作(虽然同写炎夏,但二者着重点很不一样)。萧纲现存诗作中有一首题为《晚景纳凉》。诗平平而起日移凉气散,怀抱信悠哉。珠帘影空卷,桂户向池开。和同题诗作不一样的是,这首诗只在头一行点题,然后全部描写夜景,“凉意”隐含在身体的静止与环境的静谧之中。乌栖星欲见,河净月应来。横阶入细笋,蔽地湿轻苔。这是一个黑暗的时刻:太阳已落,月亮未出(“应”)星星“欲”见。随着夜色加深(乌栖和露降告诉我们这一点),周围环境越来越安静,诗人的感官也变得越来越敏锐,甚至到了官觉扭曲和超现实体验的地步草化飞为火,蚊声合似雷。萤火虫据说是从腐草变来,故云“草化飞为火”。在完全沉浸于深沉夜色的诗人的视听中,细小的萤火虫被夸张为飞扬的火团蚊子嗡嗡细鸣也放大为雷霆之声。安静的夏夜突然充满了“喧与骚动”,但诗人笔锋一转,一切戛然而止,复归于“静”:于兹静闻见,自此歇氛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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沉默之岛2021-01-02在一定的意识形态的指导下被过滤的文本,证实了陶渊明之真”:这里的“真”,既指诗人的“真本”,也指他的所谓“任真”的品质,这种品质被视为陶渊明的人格特征。对稳定文本的渴望和把诗人塑造为单纯个体的渴望,就这样完美地结合在一起,而诗人单一纯粹的形象,也就成为稳定文本的坚实基础。陶渊明和他的诗被编织成一个巨大的文化神话,在二十世纪以来建筑现代民族国家文化的工程中起到作用。在这一文化神话中,陶渊明其人其作奇迹般地处于一种“原始自然”状态,陶渊明被视为完全透明,完全不拥有任何自觉,因为在很多人眼里,一个人的“自觉”会损害他的“真”甚至被视为“虚伪”的同义词。这不是说,陶渊明不可以有自我怀疑:自我怀疑最终更显示了他选择“从心所欲”的高尚;所谓缺乏自觉,是说很多人相信陶渊明无意为诗”,他只是在“生活”,然后碰巧写出一些诗,而这些诗又碰巧被完好地保存下来,如此而已。这样的看法,使得陶渊明就和他的诗一样显得昇常简单和透明,俨然是一座单一、纯而坚固的雕像,不受时代与环境的影响。任何对这种形象的不同意见都受到强烈的抵制,其坚决性在中国古代诗人研究里是罕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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沉默之岛2021-01-02登山想剑阁,逗浦忆辰阳。飞流如冻雨,夜月似秋霜。萤翻晚热,虫思引秋凉。波如碍石,暗草别兰香。在这首诗里,萧纲在感官所及之外构造出一个想象空间。剑阁在四川,以险峻闻名;辰阳在湖南,这一句用《楚辞・涉江的典故:“朝发枉消兮,夕宿辰阳。”后来,诗人常常用“辰阳”的典故来表达旅客思乡之情。但在这里,萧纲对原典作出颠覆在其他诗里,辰阳是旅客暂时逗留、满怀乡思之地,在萧纲诗里,辰阳却被移置于记忆和想象之中,成为诗人怀念的对象。萧统曾经向萧纲强调神游未必不胜过身临其境,现在萧纲也和萧统一样被限制在东宫苑囿,他会不会想到十几年前他的兄长对他说过的话呢?如果萧统对神游的积极论述从思想方面强调了静守家园的重要性,萧纲的诗句则传达出了对行动和远游的隐隐渴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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沉默之岛2021-01-02在衡量异文的时候,我们必须考虑到时代的因素。文学并非高高在上、自给自足的存在,超越了历史、社会和文化。然而,对于古往今来的很多读者来说,“尚友古人”“直接与古人沟通”的信念,却往往淹没了古今之间的时间距离。古代作者很容易被视为一个永远“在场”的人物,超越了时间和变化,也不受时代风气习俗的制约。这种令人遗憾的倾向,在解读陶渊明时尤甚。阳休之曾说,陶集中“往往有奇绝异语”;但是,这些“奇纯异语”经过无数代辗转抄写,再经过宋代编者的删削去取,已经差不多消失殆尽了,只有在从来不被人注意和重视的异文中,经过我们对晋代文学语境的重建,对文字来源与意义的详细考索才能窥见端倪。宋人从自己的审美眼光出发,极口称陶渊明“平淡”,而陶渊明的诗文风格也似乎确实符合宋人所谓的“平淡”;但是在很大程度上,这份“平淡”正是宋人自己通过控制陶集文本异文而创造出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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janelu4172020-12-16P290:选本,就和判决文学经典、给作家排座次一样,是一种控制手段。如前所言,它控制了文学史的写作,而文学史的写作又反过来决定了选本的内容。同时,它控制着一个作家的形象塑造,以及读者对这一作家的接受。在这里,意识形态的因素起着不小的作用。郁达夫作品中的怪异成分,往往被选本,被具有选择性的评论文章,有效地压抑了下去。……譬如郁达夫笔下的同性恋题材(于质夫和吴迟生,郑秀岳和李文卿),乱伦题材(李文卿和她的父亲,《秋河》中的少年与其“名义上的娘”),就相对较少得到评说。……除此之外,还有一种压抑的办法,就是对郁达夫的作品采取使之正常化的阐释,强调“时代性的苦闷”“爱国主义”“对无产阶级的同情”……总而言之,是试图用勾画得比较健康的郁达夫,淹没那一个畸病的、有传染性的郁达夫;即使承认了他的畸病,也还是要加之以一个比较堂皇体面的解释。经过如此消毒处理之后,作为现代文学上的怪异分子郁达夫,可以说总算使人消除了一些对他的作品感到的不适与不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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janelu4172020-12-16P133:现代学者往往重复“谢灵运的山水诗有一个玄言尾巴”的陈词滥调,这样的批评是对谢灵运山水观照诗学的根本误解。……在谢诗中,山水之象是《周易》之卦象的最好体现;它在语言中得到实现并呈现出“意”,诗人以其心眼观照到内在于世界景观之中的意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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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知玛丽2020-04-02据说,现在已经有不止五十个《金瓶梅》作者候选人了。我想起最近看到的一部关于《金瓶梅》的书、著者在序言里说:曾经发过誓,一定要解决《金瓶梅》作者之谜。著者没有进一步解释为什么要发这样的誓,似乎解决金瓶作者之谜,就像“攀登科学高峰”一样,其重要性是不证自明的。而我想,我们在做学术研究的时候,是不是应该首先问问自己:为什么?有什么意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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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知玛丽2020-04-02萧纲诗歌的一个重要关怀是“短暂”…他对“时刻”有着强烈的关注。他的诗捕捉到时间飞逝的瞬间,把它们凝固在纸上。他…对光影如此感兴趣的原因:物体投射的影子,总是标志了一天当中某一特定的时间,某一特定的时刻。风散花兮传馨香暂别两成疑,…更似新相识人的情感和社会条件的改变密切相关。文武兼资尊崇感特是厌逢迎落花还就影长有好精神早知半路应相失,不如从来本独飞。内文明而外柔顺,以蒙大难—巜周易》明夷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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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知玛丽2020-04-02萧纲诗歌的一个重要关怀是“短暂”……他对“时刻”有着强烈的关注。他的诗捕捉到时间飞逝的瞬间,把它们凝固在纸上。他…对光影如此感兴趣的原因:物体投射的影子,总是标志了一天当中某一特定的时间,某一特定的时刻。暂别两成疑……更似新相识非为乐肥遁,特是厌逢迎。赏心无与共,染翰独踟蹰。(览书独思索)谢灵运曾说:良辰美景,赏心乐事,四者难并。"内文明而外柔顺"一《周易》明夷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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维林语2021-03-07一般来说,划分诗歌流派,是为了我们勾勒文学史版图的方便,但不能很好滴描述文学史现实中的任何特定时刻,因为文学史从来就不是清楚整齐、秩序井然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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沉默之岛2021-01-08然而,我心目中的《金瓶梅》,倒还不是西门府里螺钿描金的大理石围屏深深掩映着的金妆彩画的空间。我心目中的《金瓶梅》,是长流水里泊着剥船,堤岸上植着桃杏杨柳的大运河;是马嘶尘哄一街烟的巷子,开坊子吃衣饭的人家儿,穿洗白衫儿、红绿罗裙的土娼;是地下插着棒儿香,堆满镜架、盒罐、锡器家伙的绒线铺伙计家里的明间房;是些个一顿狠七碗蒜汁猪肉小卤水面、嚷着热茶烫得死蒜臭的帮闲食客;是从清河到临清县城之间尘土飞扬的官道,那细细的、令人呛咳下泪的北方的黄土,玷污素衣的红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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沉默之岛2021-01-08然而,《金瓶梅》中的人物,又有哪个不是如此?他们沉沦于欲望的苦海,被贪欲、嗔怒、嫉妒、痴情的巨浪所抛掷,明明就要沉溺于死亡的旋涡,却还在斤斤计较眼前的利害,既看不清楚自己的处境,也对其他的沉沦者毫无同情,只有相互猜疑和仇。一个年轻美丽而有钱的女人,不到短短个月,便痛苦而污秽地死去,死前,丰腴的肉体瘦得剩下一把骨头,屋里充盈着污血的臭气。这真是吴道官在丧礼上的文诰中宣读的:“苦,苦,苦!”然而,这样的苦一一不仅是感情的,更是肉体的一一也还是唤不醒这些充满怨毒的灵魂,只是在丧礼的热闹中,在新鲜肉体的温暖中,挣扎,闪,逃避。《金瓶梅》最伟大的地方之一,就是能放笔写出人生的复杂与多元,能在一块破烂抹布的航脏褶皱中看到它的灵魂,能够写西门庆这样的人也有真诚的感情,也值得悲悯,写真情与色欲并存,写色欲不只是简单的肉体的饥渴,而是隐藏着复杂心理动机的生理活动,写充满矛盾的人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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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鱼2020-05-22萧纲所感知与再现的世界,由飞逝的时刻构成,这特别体现于他的咏物诗。……萧纲对自然景象或者有生命的事物,无论是动物,还是植物,兴趣要强烈得多。而且,这些自然之物不是被当成静止不动、缺乏生命、具有普遍性与概括性的物类来描写的,而是特定、具体、脆弱,难以抵御时间的摧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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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鱼2020-05-22可是,我们不由要问:蛱蝶留粉在花瓣上,这样细微的一点痕迹,又真的是人类视力所能够察觉得到的吗?这一联中的描写,似乎更多来自诗人奔放的想象,而不是来自哪怕最细微最敏感的观察。在这一意义上,诗歌创作的过程被镶嵌在诗歌文本的进程内:观看与看见的行为和幻想与创造的行为合而为一,于是,感知和再现变得难解难分。正因如此,诗人无法找到“赏心”分享他的视界,因为他在用心眼,而非肉眼,在观看这个世界,他所“看到”的东西,无论是被竹子遮蔽的蜻蜓珠,还是花瓣上留下的星星蝶粉,都是肉眼所不能企及的。谢灵运曾说:良辰美景,赏心乐事,四者难并。后堂独坐,日落春逝,人可以“踟蹰”,时光却不为他淹留。萧纲意识到他唯一能做的,不过援笔写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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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知玛丽2020-04-01假如我们选择“壑舟”,则陶渊明的同时代人一定会想到《庄子》中的这一段话,它来自陶渊明特别喜爱的《大宗师》篇:夫藏舟于壑,藏山于泽,谓之固矣。然而夜半有力者负之而走,昧者不知也。藏小大有宜,犹有所遺。若夫藏天下于天下而不得所通,是恒物之大情也。特犯人之形而犹喜之。若人之形者,万化而未始有极也,其为乐可胜计邪!故圣人将游于物之所不得遁而皆存。在这段至为闳肆优美的文字里,庄子探讨了人生的易变。他宣称只有把自己交付给无休无止的变化,才能真正获得永恒。夜深人静时,从大壑深泽中负舟而走的“有力者”是一个强劲的意象代表了死亡不可抗拒的力量。在陶诗的语境里,这一意象照亮了整个诗篇:岁月尽可以逐渐堆积,但万事万物皆长“存”于不息的变化之中。大自然循环往复的自新和个人“一形”的易朽形成了强烈的对照。也许是因为正在乘舟航行,诗人想到了“壑舟”的意象:在浓黑的夜色里,它被一个神秘的有力者负之而趋。这使诗人意识到,在他自己的生命之舟被负载到一个黑暗的港湾之前,他必须尽快把“素襟”付诸实施。生命短暂,只有选择自己真正喜爱的生活,才能对抗“大化”瞬息万变的飓风。变与恒之间的张力,就这样一直维持到诗的最后一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