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症

最新书摘:
  • 取之与之
    2020-12-15
    地图上那些被比例尺浓缩为一个个黑点的大小城镇,于我而言都意味着无边的险境,更不用说那些数不尽的壮岡的河流,巍峨的山峦,以及林、湖泊、沙漠、海洋,统统如史前巨兽跃出纸面,争相撕咬向我——在崔杨昨晚来电话前,我从未意识到此事的严重性。
  • 取之与之
    2020-12-15
    没过虽说父子矛盾已久,但还不至于到视而不见的程度。我虚构着其他的可能,比如自从下岗,他便丧失了对时间的概念,如同一块骤停的机械表,没人再给上弦,七点半就不是七点半了,误以为我还不该起床,或者他有什么急事要办但这种可能性很小,总之并非真的不关心我。
  • 取之与之
    2020-12-14
    我爸订饭店,专找包房能唱歌的,因为王战团爱唱歌,攥着麦克不放,出去上厕所也揣兜里,生怕被人抢。这也太可爱了吧,哈哈哈。
  • Maltazard
    2020-12-05
    赶上老板正要上锁,吕新开进门了。他没记错,指着收银台后面堆在最顶的鸟笼子问,那个多钱?老板说,那个不卖。吕新开说,摆那不卖,啥意思呢?老板说,我以前养了只八哥,死好几年了,跟笼子都有感情。吕新开问,人哥咋死的?老板说,话说太多累死的,逮个人进门都得显摆两句,伤元气了。新开说,闲着浪费,我要。老板说五十。吕新开说,二十。老板说,三十。吕新开说,破不锈钢,又不是竹子的,二十五。
  • Z/S
    2020-10-10
    廉加海驮空罐回去的路上,一直顶着风,只好开了马达,多少心疼油。风好像从多年前就认识他,可风不会老,这挺不公平的。他想起在深牢大狱里工作的年月,自己跟犯人又有啥区别呢?都是在高墙里吃喝拉撒,只不过犯人不下班罢了。卫峰说的老孙,是个奇人,一个辽大中文系的老师,一个诗人,一个死刑犯,四十岁那年杀了自己老婆,八九年判死刑。他坚称是误杀,上诉两年,最后还是维持原判。离执行不到半个月的时候,人跑了,越狱。具体怎么实施的,成了谜,因为人最后被击毙在棋盘山上,问不着了。老孙跟卫峰住同一间号儿,两年时间,每天就是写诗念诗,一屋子都挺烦他,打又懒得打,臭知识分子,要死的人了。老孙越狱当天,幸亏不是廉加海值班,不然他现在就不是被下岗,是被开除公职了。当时是秋天,城里一半的警力都去追老孙了,廉加海这帮狱警也被领导拎去局里训,人到底咋跑的?能跑哪儿去?丁点儿线索都没有?人跑了五天,最后没想到是卫峰立了个功。他主动找廉加海汇报,说老孙跑之前,一直跟他提棋盘山。卫峰不爱搭理,他就自己在那嘚咕,说啥玉皇大帝在那落了一盘棋,大运压在底下,棋子千年不挪,他要挪一挪。廉加海赶紧跟领导汇报,反正都火上房了,派两队人马包围棋盘山,人还真藏山顶上了,身上就带一把大斧子,拒捕,一枪给打死了。最后卫峰因为立功,减了一年刑,出来以前,他对廉加海说,我得感谢老孙,我猜他肯定是个好老师,谈问题一点就透。
  • Z/S
    2020-10-10
    倒数第二次见到王战团,他正在指挥一只刺猬过马路。时间应该是2000年的夏天,也可能是2001年。地点我敢咬定,就在二经街、三经街和十一纬路拼成的人字街的街心。刺猬通体裹着灰白色短毛,幼小的四肢被一段新铺的柏油路边缘粘住。王战团居高临下立在它面前,不踢也不赶,只用两腿封堵住柏油路段,右臂挥舞起协勤的小黄旗,左臂在半空中打出前进手势,口衔一枚钢哨,朝反方向拼命地吹。刺猬的身高瞄不见他的手势,却似在片晌间会意那声哨语,猛地调转它尖细的头,一口气从街心奔向街的东侧,跃上路牙,遁入矮灌丛中。王战团跟拥堵的街心被它甩在烈日下。
  • 蜗牛
    2022-01-03
    假如此前我对崔杨的感情还停留在喜欢,在我决定与她私奔的一刻,已经晋升为爱了。人不该欺骗自己的爱人。我的床头有一本印度人写的心灵类书籍,书是中考那年我妈送我的,后来常被我翻来抄金句,写作文实用。几天前才记住句新的,大意是,失败者才热衷说教,成功者只陈列事实。这句话套用在魏军跟我身上,应该算贴切,尽管人的感情不能粗暴地以成败来衡量,但他正是前者,前者最大的成就感来自于拖后者下水。我不会被任何人拖下水,谁都别想得逞,因为崔杨永远会拉我上岸。
  • 李六六
    2021-08-18
    婚后三年,我们一直住在那小六十平里,甜蜜在先,酸涩接棒,直到某天爱忽而不再,彼此再无话说。
  • 17
    2021-05-06
    一个人优点只要盖过缺陷,那总体就是一个好人,对不对?
  • 取之与之
    2020-12-14
    我说,他在自己的诗里写过,后来我跟大姑也求证过。Jade问,诗里怎么写?我说,王战团在诗里写道,船在他脚下前行,月光也被踩在脚下,他指挥着一整片太平洋。潜艇里是不可能见到月光的。
  • 沉默的导航
    2020-12-12
    我不知道你们离我有多远,但我猜我们很近。还魂归还魂,我还是回到自己的身体为妙一一回到为一本插画版《聊斋志异》废寝忘食的身体,回到被爱伦·坡吓到脊背通凉的身体,回到被余华和川端康成抽空灵魂的身体。那副身体,可以是九岁,或是十七岁,也可以是三十三岁,或一条道走到黑。我不算特别迷信的人,但我相信凡此世间的每一个人,总要被股力量所指引,无论这股力量来自内或是外。人渺小又无谓的一生中,神不可能时刻在场,我选择用写作弥补它的缺席。拿起笔,我是我自己的神,我给我自己指一条生路,放下笔,我仍是尘埃,是野草,是炮灰,是所有的微不足道的子集,于现实中坦然地随波逐流,从不迟疑。从今往后,我只想努力不再被万事万物卡住一一除了那些个值得推敲再推敲的用词与标点,它们一定存在完美答案,相比人的命运永远精准而明晰,只要它们各安其所,我便不再会那般惊慌。我必须写下去,也只能写下去,不存在别的救赎。
  • Z/S
    2020-10-10
    二十多年前的一个夏天,父亲尚体壮如牛,手里拎着鱼竿,从运动系的巨大拱门内昂首步出,那肯定是个周五,他来迎接父亲下班,因为每个周五的黄昏,他都会陪父亲去浑河钓鱼。通常父亲会一边盯着鱼漂,一边喝啤酒,但那阵子浑河上游修坝截流,水流干涸,河道变幻成水洼散布的沼泽。浅斜的河床暴露无遗,烈日灼晒过后,淤泥中涌散出陈年的恶臭。父亲并不在意,鱼竿被闲在一旁,只管喝酒。时建龙闹心,跳下河床,用一根吃剩的雪糕棍儿胡乱搅着大大小小的窟窿眼儿,企图收获一两只蛙,甚至是小水蛇。不久,一条身负黑黄色斑纹的粘湿的蠕虫状生物,被他从面前挑起,自己竟全然不识。时建龙把怪物丢在父亲脚下,问,这是啥?父亲说,蚂蟥,吸血的。时建龙说,《十万个为什么》里有。父亲喝着说,这玩意儿神奇,刀劈斧砍都整不死,晒成干儿,冻成坨儿,缓过来还能活。人应该掌握这种本领,仿生学,科学家得好好研究。时建龙不信,于是投入一整个落日的时光,先后以玻璃片、砖头棱儿、鱼钩子,外加连踩带跺,对那条蚂蟥展开折磨,果真无法对其造成任何伤害。蚂蟥时而变换成细绳,呈原本身长的几倍,时而又扁平作一滩烂泥,软硬不吃。时建龙折腾到满头大汗,父亲也不理,只静静地喝着酒看,中途提醒一句,小心别让它钻进腿里,顺血管一直往上游,游到脑子,人就完了。时建龙说,今天我必须整死它。父亲说,天黑了,回家。时建龙不屑,偷偷用装鱼食的塑料袋把那条饱受折磨的蚂蟥包了,揣进口袋,谋划着回家扔灶台上拿煤气烤,不幸被父亲察觉。父亲说,扔了。时建龙不肯,屁股随即挨了一脚横抽,疼得想哭。父亲说,别他妈逼我削你啊。时建龙怄气似的,把塑料袋抛向河中央,蚂蟥在半空中脱落,一头栽进黑漆漆的污泥跟夜里。
  • Z/S
    2020-10-10
    母亲说,曹羽啊,你的病情,我只能跟你说实话了,再多瞒几天,怕来不及了,我想你是个明白人,应该走得明白,自己的时辰自己该知道,剩半个月。父亲说,你昨天说过了,你自己忘了,你说俩礼拜,跟半个月差一天,也不多这一天。母亲说,我以为昨天做梦说的,我多少天没睡觉了。父亲说,难为你了。母亲哭着说,咱俩才过了半辈子,你咋这么着急呢。父亲说,咱俩不容易,你也给我留了后,承博好孩子,细想不亏。母亲说,那你到底想啥时候跟我说实话?父亲问,啥事儿?母亲反问,你说啥事儿?父亲说,没那事儿,从来就没。母亲抹了抹泪,说,行,我不逼你,你真不愿意跟我说,明天可以跟蒋老师说。父亲不悦,蒋老师到底干啥的?母亲说,简单说吧,帮你来解决困惑的,高人。父亲说,我要死了,还能有啥困惑?母亲说,人临走都有困惑,困惑解决了,才能走得高,走得远,一去无挂碍。父亲说,你说话变了。母亲说,刚开始修行。父亲说,我没话跟她说,最多不骂她。母亲说,你不说,人家也能把你看透,还不如主动点儿。父亲哼一声,她透视眼咋的?X光啊?母亲说,曹羽,别再执迷,那叫他心通,他心通。父亲问,啥玩意儿?母亲说,一眼就能看穿别人的心,不用说话。
  • Z/S
    2020-10-10
    我爸虽然嘴上不说,却有意开始锻炼身体,每天早起去八一公园里甩鞭子,还拜了位师父,委托仍在厂里工作的徒弟,打造出一条趁手的钢鞭,自己往鞭头绑红缨。徒弟没好意思要钱,反正料都是厂里觅的,也没人管。钢鞭应该是我爸这辈子唯一侵占公家的财产。后来有一天,我爸提议带我去八一公园遛遛,参观一下他每天锻炼的场地。到地方发现,开阔的空地上,凭空出现数个方方正正的巨大冰块,间距规整,一半已经有了造型,像是巨人下的国际象棋。走近了,才发现最中心的那块,正有个男人对其艺术创作,雕的像岳飞,说赵云也行。冰雕展啊。我爸嘀咕。我讶异的是,雪还没下,冰哪里冻的?我爸说,可能从更冷的地方运来的,哈尔滨,漠河,也可能是西伯利亚。我随我爸上前,他问男人,空地要占多久?男人凿着冰块说,五个月起码,冬天多长我多长。我爸像是自言自语,五个月我都不能甩鞭子了?男人嘴欠道,甩个鸡吧,操。我爸就把他给打了,夺过他手中的凿子,骑在身上,准备朝脸下手的一刻,又突然停住,从他身上下来就走了。全程我一动不动,没有任何反应,最后跟在他屁股后面一起走,看着他放松着自己的右拳,关节上还沾着陌生人的血。
  • 李六六
    2021-08-18
    与此同时,有台警车从村路上疾驰而过,好像是我俩特意给人家让路。孙尚全说,啥急事儿呢,出人命了?我说,抓非法集会的。孙尚全没回头问,你咋知道?我说,我报的警。
  • 老脸
    2021-03-12
    清醒是爱最大的敌人,一对爱人至少有一个应该永远是醉的。
  • Knausgård
    2020-11-27
    我不算特别迷信的人,但我相信凡此世间的每一个人,总要被一股力量所指引,无论这股力量来自内或是外。人渺小又无谓的一生中,神不可能时刻在场,我选择用写作弥补它的缺席。拿起笔,我是我自已的神,我给我自己指一条生路,放下笔,我仍是尘埃,是野草,是炮灰,是所有的微不足道的子集,于现实中坦然地随波逐流,从不迟疑。从今往后,我只想努力不再被万事万物卡住一一除了那些个值得推敲再推的用词与标点,它们一定存在完美答案,相比人的命运,永远精准而明晰,只要它们各安其所,我便不再会那般惊慌。我必须写下去,也只能写下去,不存在别的救。
  • 张几
    2020-11-01
    世人都怀疑我,怀疑我的爱情,怀疑我未来的人生能否跳出那个所谓的圈套,同时心底里却早挖好了一个否定的答案,静待我跳落。没关系。我甚至替他们感到可怜,是他们自己放弃了战胜一切质疑与恐惧的机会。
  • Z/S
    2020-10-10
    我酗酒的毛病,是在单身的最后一年里染上的,每天睁眼就开喝,中午昏睡,醒来基本已经天黑,再继续喝到半夜。最严重那两个月,足不出户,成箱买啤酒堆在家里。婚后,妻子对我唯一的要求就是戒酒,我没理由不答应,尽管过程极痛苦,但我没有食言。直到分居以后,我才重新喝起来,但都是在外,没钱天天去酒吧,就在24小时的711买酒坐门口,喝到凌晨回家,不然准保失眠。醉的时候,我总能感受到自己对妻子的爱还在,难以言说,偶尔还会哭。我跟妻子相爱的那个夜晚,在北京一家精酿酒吧,两个人都醉得很离谱,却在目光相交的第一个瞬间回魂。现在我后悔了,如果婚后我没有戒酒就好了。清醒是爱最大的敌人,一对爱人至少有一个应该永远是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