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本与阐释(大家读大家)

最新书摘:
  • 林赛
    2022-02-17
    契诃夫以后的短篇小说作家,大多认为悲剧只是一刹那间的事:悲剧人物暂时跳出“自我”的空壳子,看看自己不论是成功还是失败,都是空虚的。这种“苍凉”的意味,也就是张爱玲小说的特色。
  • 林赛
    2022-02-16
    于是我们可以说卢生之所以决定放弃这个世界,其原因主要来自一个事实,即人类的境况没有一点是长久不变的。像浮士德这种真正的浪漫人物总是不满足,总是不停息追寻和奋斗,而汤显祖笔下的那些即将大彻大悟的佛道人物,则满足于任何可永远停留的事物。因为不论是性爱还是由此而生的后裔,不论是儒家所倡的功业还是因此而来的名誉,都不能保证永久的快乐。
  • 林赛
    2022-02-16
    对浮士德来说,满足等于生命的尽头,所以刹那永不能来临。他把生命看作一种在永无休止的自觉过程中的冒险。虽然在他生命将尽的最后一刻,他确曾要求在无穷尽的未来中,在那假定的刹那“稍作逗留”,但那只是表示,他对于新垦地之能成为理想社区感到极端满足而已。这种理想社区从不曾存在过,或许永不会有。恩赖特说得好:“在预期中,同时也只有在预期中他才能享受这种真正的满足。”
  • 林赛
    2022-02-16
    一个人随时都可以坦然死去,因为每一刻都代表连续不辍的恬淡乐趣之一刻,丝毫不为人生短暂的意识所苦恼。外加选择这种存在主义的生活,并不是说一个人自甘放弃高度的快乐或高层次的成就。假如潜藏在人内心的精神,驱使他去恋爱,或从事创造活动的话,那人便应该为他身体里暂时增加的生气与活力表示感谢才是。
  • 林赛
    2022-02-16
    罗塞蒂在《天堂淑女》里有一段说:当地上的情人回忆和所欢在死别前的快乐时,那在天上的女郎却在预想情人到来后的情形,她准备把他介绍给圣母玛利亚,并向基督乞求赐她如愿:但求在世上一样,相处恩爱——可是,那时仅片刻,现在永恒爱着,我同他。
  • 林赛
    2022-02-16
    作者描写黄昏、月夜的气氛特别卖力,无疑地,只有在这种气氛中他的人物才能显出其真实性。
  • 林赛
    2022-02-16
    他是中国现代文学中最伟大的印象主义者。他能不着痕迹,轻轻的几笔就能把一个景色的神髓,或者是人类微妙的感情脉络勾画出来。他在这一方面的功夫,直追中国的大诗人和大画家,现代文学作家中,没有一个人及得上他。
  • 林赛
    2022-02-16
    他对中国这种革命青年的态度,颇像英国批评家兼诗人马修·阿诺德对浪漫诗人的评价一样:他们的热心和勇气都够了,可是懂的却不多。
  • 林赛
    2022-02-15
    然而,在小说哲理性的构思设计中,宝玉那种女性的敏感和驯从的痛苦正是他精神觉醒的必要条件——如果换一个果决刚烈的人,或许会由于过分沉浸于愤怒之中而不能具备他的那种悲剧性的洞察力。
  • 林赛
    2022-02-14
    曹雪芹这样做了,正因为这一点,曹雪芹成为反对中国小说非个人传统的远为激进的革命者。
  • 林赛
    2022-02-14
    但即便是最好的现代小说,在广度和深度上也难以与《红楼梦》相匹敌。因为,除了少数例外,现代中国作家尽管拥有所有新的艺术技巧,但由于缺乏哲学方面的抱负和未能探索到更深的心理真实,更多的依然是传统主义者。
  • 越人歌
    2021-02-27
    但依我看来,应该注意的不是这个,而是另一点,即贾府中的太太们都急切希望她和自己做伴,以便从日常事务和沉闷单调的乏味生活中解脱出来。与其说刘姥姥要她们的经济自助和保护,不如说她们需要她作为精神上的调剂。
  • 越人歌
    2021-02-27
    实际上《红楼梦》与其他中国古典小说之区别正在于它对于人物的强烈兴趣,甚至在描写那些无足轻重的人物时也不因循陈规,而是将他们描绘得栩如生。
  • Incertus
    2020-06-20
    天真未凿、但将要迈入成人社会的少女,陷于穷途绝境、但仍肯定生命价值的老头子——这都是沈从文用来代表人类纯真的感情和在这浇漓世界中一种不妥协的美的象征。这个世界,无论怎么堕落,怎样丑恶,都是他写作取材时唯一的世界:除非我们留心到他用讽刺手法表露出来的愤怒,他对情感和心智轻佻不负责态度的憎恨,否则我们就不能全面欣赏到小说田园气息的一面。对左派批评家和读者的指责(说他只是一个以娱乐别人为目标的“文体家”),沈从文非常冷静地答辩道:“你们能欣赏我故事的清新,照例那作品背后蕴藏的热情却忽略了;你们能欣赏我文字的朴实,照例那作品背后隐伏的悲痛也忽略了。”
  • Incertus
    2020-06-20
    在哲学观念上,我认为“神”之一字在人生方面虽有它的意义,但它已成历史的,已给都市文明弄下流,不必需存在,不能存在了。在都市里它竟可说是虚伪的象征,保护人类的愚昧,遮饰人类的残忍,更从而增加人类的丑恶。但看看刚才的仪式,我才明白神之存在,依然如故。不过它的庄严和美丽,是需要某种条件的,这条件就是人生情感的素朴,观念的单纯,以及环境的牧歌性。神仰赖这种条件方能产生,方能增加人生的美丽。缺少了这些条件,神就灭亡。
  • Incertus
    2020-06-20
    我们在第一节中已指出,端木对他家世和家乡的沉思默察,具有丰富的题材可资引用,而《科尔沁旗草原》确实是深具自传意义的记录。像茅盾、老舍和巴金一样,他被围绕在他四周、他家里以及他家乡的颓败现象所吓倒了。反观那三位小说家,只能透过在《子夜》《猫城记》和《家》中的代言人,告示我们为了更新中国所该采取的各种途径,而端木却切骨感到,他所继承的土地,尽管其中有颓败的地主和封建思想的女人,却是如此原始而丰饶,如此富于健康,因此它本身便是中国生生不息永具活力的明证。我们从《大地的海》的《后记》中知道,激发端木孩时想象力的是:“那万里的广漠,无比的荒凉,那红胡子粗犷的大脸,哥萨克式的顽健的雇农,蒙古狗的深夜的惨阴的吠号,胡三仙姑的荒诞的传说。”而对于一个小说家,这种童年时期的印象是无法磨灭的,尽管他在家族中的颓废气氛和阶级斗争的革命思想中教育长大。正像沈从文,仍然是那么不可动摇地深信中国的善良,因为那种信心的养育来自他对湘西的回忆,比起沿海大都市来,那也是一个原始的地区;因此,端木蕻良在《科尔沁旗草原》和他早期的作家生涯中,深信中国人民天生英勇。
  • Incertus
    2020-06-20
    在一九〇〇年义和团运动失败之后,沙皇政府派兵到东北,表面上是保护铁路和其他投资,而在当地居民间引进了一个恐怖的时代。《科尔沁旗草原》虽然没有写到这个最初的掠夺时期,却描写了一九〇五年同样抢劫的军队——在大部分以东北为战场的日俄战争中不意被日本打败之后。这些七零八落的残军一定大肆破坏了曹家的家产,假如我们以对小说中相应的丁家的蹂躏来判断。尽管大地主们企图重振家业,但他们以过剩的资金所能助成的旧式金融和工业,无疑地,在以后数年遭遇到来自日本的日益不利的竞争,因日本人已取代俄国人而成为东北的剥削者。《科尔沁旗草原》的作者对这一地区的经济史抱着极大的兴趣,对家史的这一方面更是寄与关切。在二十世纪三十年代小说家中,端木应与茅盾相提并论,以不相伯仲的能力描写中国在外国帝国主义控制下,日益衰败的经济。
  • Incertus
    2020-06-20
    端木蕻良,通常与萧军和萧红相提并论,是出身中国东北的三个最重要的小说家之一。虽然这种批评上的一致见解似无修正的必要,可是我们不要忘记,从来没有一个学者试图对二十世纪三十年代早期逃离伪满洲国的所有青年作家的生平加以研究。这三位作家被公认为代表反对日本帝国主义侵略的爱国精神以及他们出身于东北的乡土意识,可是我们也不要忘记,正像这一群的其他作家,他们在长期的流放期间吸取新经验的过程中,终于表现出种种不同的题材。
  • Incertus
    2020-06-20
    老残借悬壶济世,尽他所能扶助残弱的和被害的,俨若一不携刀剑的侠士;他不效英雄之所当哭。然而,曾几何时,每当痛心恶吏,感怀国事,他便热泪盈眶。正如有一次,他怒火中烧,欲杀玉贤,发髭因之竖起。可是,老残往往自加克制,不让愁郁和忧愤一发不可收拾。这正道出一更深沉的忧虑:眼见“棋局已残”,孤掌难鸣也。这里,泪水又掉了一次;可是,在泪已成冰后,他才知曾怆然落泪。
  • Incertus
    2020-06-20
    老残对着雪月交辉的景致,想起谢灵运的诗,“明月照积雪,北风劲且哀”两句,若非经历北方苦寒景象,哪里知道“北风劲且哀”的个“哀”字下的好呢?这时月光照得满地灼亮,抬起头来,天上的星,一个也看不见;只有北边,北斗七星,开阳摇光,像几个淡白点子一样,还看得清楚。那北斗正斜倚在紫微垣的西边上面,杓在上,魁在下。心里想道:“岁月如流,眼见斗杓又将东指了,人又要添一岁了。一年一年的这样瞎混下去,如何是个了局呢?”又想到《诗经》上说的“维北有斗,不可以挹酒浆”——“现在国家正当多事之秋,那王公大臣只是恐怕耽处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弄得百事俱废,将来又是怎样个了局?国是如此,丈夫何以家为!”想到此地,不觉滴下泪来,也就无心观玩景致,慢慢回店去了。一面走着,觉得脸上有样物件附着似的,用手一摸,原来两边着了两条滴滑的冰。起初不懂什么缘故,既而想起,自己也就笑了。原来就是方才流的泪,天寒,立刻就冻住了,地下必定还有几多冰珠子呢。闷闷的回到店里,也就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