受害者

• 白果莓果

  2021-05-31
  一般来说，有的人享尽人生的荣华富贵，有的人却一无所有，这种天大的不公平是有目共睹的。然而在人与人之间这种事该如何对待呢？也许某个被世人遗弃的乞丐或流浪汉会当街一把抓住你的衣领说：“这个世界是为你创造的，同样也是为我创造的，是吗？”这话的错误在于忘了说谁也没有作出安排，所以只有这么说才算完全正确：“为什么偏跟我过不去？我搞的并不比你多。”不可否认，不公是有的，而且是一种普遍的不公。话又说回来，阿尔比走过来说“你！”这就太没有意思了。因为你也许觉得，面对那个乞丐似乎有愧，可是叫人直接怪罪，又完全是另外一回事。
• 看不见的城市

  2020-01-27
  人十分脆弱，用哪样东西都得适可而止——水、空气、食物；不能吃树枝，不能吃石头；还得留心别摔断了骨头，别融化了脂肪。又是这，又是那。把糖和土豆贮存好，把钱缝到褥子里，尽量少动感情，多费心血，多加小心。
• 白果莓果

  2021-05-31
  “现在我相信运气了……还真有运气这种东西，有人走运，有人倒霉。从长远的观点来看，到底谁的境况更好我也搞不清楚。如果总是走运，一切也就显得不真实了。但是，在某些事上，特别是在你有机会作出选择时，它就是种福气。这并不多见，是不是？对大多数人来说？是呀，不是常事。这很难接受，但我们不得不接受。我们能选择的事情不多。比方说，我们不能选择出生，而且，除非自杀，我们也无法选择什么时候死去。可是，从生到死，如果能有几次选择机会，也就使你觉得没有完全瞎碰。那会让你感到没有枉活一生。世界是个拥挤的所在，如果不是这样那才该死呢。这是一个拥挤不堪的所在。对于死人来说，地方还是够用的。我听说，甚至死人也是层层叠叠地埋着的。他们的地方之所以够用，是因为他们什么都不需要了。但是活人……你需要什么东西吗？有什么你想要的吗？还有成亿的活人需要同一种该死的东西呢。我可不管那是一块三明治或者地铁里的一个座位，还是别的什么。我不完全知道你对此是怎么想的，但我要说，就我自己来说，很难相信我活着有什么必要。我猜你可能不太熟悉天主教的教义问答手册吧。那上面，“世界为谁而造？”大概就是这个意思。答案是，“为人”。是为每一个人吗？是的，为每一个母亲的儿子。为每一个人。你说怪不怪，竟然成了上帝的宝贝，是为他无上的荣耀而创造的，整个神圣的大地都赐给他。拿亚当来说吧。他以名字唤百兽，百兽皆听从他。我希望也能那样做。现在，那样做是很聪明的。因为人人都在重复着说，“为人人”，而实际上却意味着“为自己”。’这个世界是为我而造，离了我可不行，不只是现在，而且是永远。完全是为了我，永远如此’。是不是这个理呀？”
• 白果莓果

  2021-05-31
  “我竭力表扬每一个人，”老头子说道，“我不是个打倒一切的人，也不是个好得在这个世界里待不下去的人。”没有人反驳他。“唉，”他说，“我还踢踏什么呢？”他把他们的笑容制止住了，用他那严肃但无神的蓝色目光把他们都镇住了。“我告诉你们，缺乏人性不好，超越人性也不好。什么叫超越人性呢？我们的朋友一一”他是指利文撒尔，“前面就在谈这个问题，如果你们还记得，剧中的恺撒想表现得跟神一样。神会生病吗？所以这是一个病态的人关于上帝的概念。塑像的耳朵里会有耳屎吗？当然没有。它也不会出汗，不过假日里也许会滴血。如果我能够说服自己我从来不出汗而且也能够让别人觉得这好像就是真的，那么或许我可以对死亡也作出这种安排。我们知道死亡是怎么回事仅仅因为有人死了。如果我们使自己显得与众不同，是不是就可以长生不死呢？缺乏人性刚好是这种情况的反面。我过会儿再谈这个问题。那么下面我来全面说说。高超的演技就是演出恰如其分的人性。如果你说我是一个尖刻的批评家，那你的意思就是我对不折不扣的人性评价太高。这是我的全部想法。超越人性、对人生有用吗？缺乏人性，也同样没用。”他停了一下ー一然而没有让别人插话的意思，然后接着讲了下去。“《母老虎》中的这个叫莉维亚的姑娘，她的问题在哪儿呢？她犯了谋杀罪。什么是她的感情呢？没有爱，没有恨，没有恐惧，没心没肺。我不好意思说还缺乏什么了。什么都没有！可怜的丈夫。杀死他的不是别的，就是缺乏人性。一片空白。按道理应该是情景非常可怕、观众都不敢正眼看她的脸。我不知道她是因为太漂亮了才缺乏感情，还是因为什么。你一眼就可以看出她根本不理解什么是人性，因为丈夫的死对她毫无影响。一切都被包装起来了，起初这个包装袋还有气，后来就干脆没有气了，于是你把这个包装袋投了保，这样你就可以再娶一个包装袋，再到佛罗里达去过冬。……”
• 白果莓果

  2021-05-31
  阿尔比好像慌了神儿，便耷拉下了脑袋，十分伤心，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很难说他是在寻找力量编造新的鬼话卷土重来呢，还是准备暴露一下他的真实面目。利文撒尔看见他的半边脸、眼皮和嘴巴深深凹陷下去，面颊和下巴上布满了金色的胡须碴儿，蓝色的眼睛在一动不动地出神。额头的皮肤在灯光下显得纹理均匀，湿漉漉的，颌部同喉咙的皮肤有些皱，使利文撒尔想到了鱼鳃。阿尔比关于造物的议论奇异地触动了利文撒尔的想象，一时间，阿尔比对他来说，跟鱼、蟹或水下任何有肉的东西一样不是人。但这只是转瞬即逝的想法。
• 白果莓果

  2021-05-31
  利文撒尔的心头掠过这样一种念头：照在高楼和水面的光，同一头野兽，比如说狮子，眯缝着的眼睛里露出的黄色颇为相似，这是一种没有人性的东西，它全然不顾任何具有人性的东西，然而却深深根植于每一个人身上，哪怕只有一丁点儿，却构成了人的一部分，对酷热和强光产生反应，这种东西就像酷热和强光一样使人精疲力竭，甚至还要对冰冷的、咸涩的东西，严酷的东西，难以抵挡的一切东西产生反应。
• 看不见的城市

  2020-01-27
  我们真是无缘无故地受罚，无缘无故地遭罪，不容否认的是，邪恶就像阳光一般是实实在在的。请尽管相信我，我知道自己在说些什么。对你来说，整个事情就是我必须自食其果。那样，你就可以保持清白，而且没有必要自找麻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