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的人生大事

最新书摘:
  • Saphir
    2022-08-15
    ……我试图从这张脸上看出一个更好的自己,一个我想要成为的自己,一个坚定、可靠、脚踏实地的自己——这是我第一次意识到孩子和我们自己之间复杂的相互作用,我们是相互交缠的,他们会映照出我们的缺点,他们会有样学样,所以我们想要教会他们什么东西,我们自己就得先学会,比如诚实,比如耐心,比如先人后己。为了让自己能当上父母而生孩子,似乎是一种极其自私的行为;可是,要了孩子以后还想保持自己的生活不变,或者为了保持自己的生活不变而根本不要孩子,也是一样的自私。除此之外,唯一无可指摘的选择是:努力成为更好的自己,不需要把别人扯进来。
  • Saphir
    2022-08-15
    我又一次产生了这种想法:希望怀孕就跟看电影一样,可以随时暂停,然后走开干点别的,等什么时候闲了想要消遣一下或者想要动动脑子的时候,再回来继续。我想暂时回到“没怀孕”的状态中去。在第一次怀孕之前,我始终把自己的身体看作一种工具、一种必不可少的机械装置,它基本能够自行运转,除非出现故障,否则它总是遵循我的指令。因此,当我发现自己的主宰权突然被剥夺了,从前的想法不过是自以为是,我顿时觉得身体背叛了我。我的身体不再听从自己的使唤。虽然我但愿自己可以置身于别处,但愿可以把躯壳留在皱巴巴的床单上,但愿下楼去坐在黑暗的厨房里,但愿自己不再浮肿、一身轻松,可是在我的内部,某些细胞正在分裂为更多的细胞,不假思索、一刻不停地生长,在长出心、肺、眼睛、耳朵、指甲……腹中的宝宝已经在自行其是,她的想法我理解不了,触碰不到。
  • Saphir
    2022-08-15
    他不会像我一样面临这种难以言喻的暖味状况:我得将一个陌生人窝藏在自己体内,离我近得不能再近,而我还不知道这个陌生人的名字,甚至未曾谋面。许多个午后,当我步行穿过城市,我就细细思量,想要找出自己与未出生的孩子之间的联系。可我并不是那种能够和腹中之物聊天并产生亲密感的人。在我看来,我的孩子依然遥不可及,飘浮在我无法进入的虚无空间之中,一想到这里,我就觉得自己特别无能,越发难受起来。
  • Saphir
    2022-08-15
    对约翰尼斯而言,孩子在很大程度上仍然只存在于概念之中。到目前为止,他的生活基本没有改变;而我却面临着一系列的禁令,体会着身体的种种有心无力,我的内部生态正在经历一场由慢变快再变慢的重建工程。对他来说,只要满怀期待就好了,跟等待圣诞节到来没什么两样,快放假了,所以提前按部就班地、开开心心地把手头的事情扫尾完成。他得一直等到亲手把孩子抱在怀里,才能体会到那份重量。孩子将会是他爱的对象,但与他是完全分开的两个人,就像他和我的关系一样:对方就像一个谜、一本书,需要从外部去学习和理解;而且,无论多么全情投入地理解对方,都不可能理解得分毫不差。
  • Saphir
    2022-08-15
    很多时候,怀孕似乎就相当于将可选择的范围无限缩小到了一个点:你将会躺在某张床上,等着风险不断上升,肉体被疼痛撕裂,脑海被疼痛掏空,最后,你身上出现一个巨大的伤口,同时也是出口。即便如此,你仍然不会愿意相信:除此之外,真的别无他法。
  • Saphir
    2022-08-15
    所以我不得不接受现实,设法见缝插针地挤出时间来。这种新的生活状态日复一日,周而复始,或许我已经习以为常了吧,以至于我几乎想不起在这之前我的生活是什么样子,自然也就无法再将两者进行比较。虽然我依旧无法确定自己到底算不算快乐,但要是让我假想一下生活并非眼下的样子而是另一种样子,那我真的完全受不了。
  • Saphir
    2022-08-15
    我至今无比困惑,爱究竟是如何点点滴滴汇聚起来的?不知从什么时候起,我遭遇的那股强烈的冲击感终于平息下来,我曾以为自己的生活只是暂时失去了平衡,现在我终于明白,这就是生活的常态:再也睡不了整觉,椅子上堆着洗不完的衣物,这就是成为母亲以后的生活。
  • Saphir
    2022-08-14
    然后她就把一种凝胶挤到我的肚子上,真的很凉,很刺激之后我还得尴尬地用纸巾把它擦掉。这类微小的尴尬仅仅是个开始,接下来的六个月里,一连串的窘迫和难堪将会一层又一层地剥掉我的自尊,到最后,我只不过是一块肉,一丝不挂地躺在另一个房间里,任凭陌生人在我身旁走来走去,我只是一块会尖叫的肉。
  • Saphir
    2022-08-14
    不知道为什么,我似乎总要到离别后才能感觉到爱。在一起时,我只觉得烦躁,处处都是麻烦,每天都得洗洗涮涮,给孩子弄专门的药茶,什么都得我照看。于是,我总是怀念有孩子之前的时光,怀念那时的自由自在,可那时我却并没有意识到我的自由——或许,我那时也算不得自由,因为只有当束缚存在时,自由才有意义。那时,其实也有别的事情在束缚我;要是当年做出了另一种选择,我现在就一定会更满足吗?现在的我,觉得自己错失了那一种活法,可要是当年我做出了另一种选择,现在会不会又觉得自己错失了这一种活法呢?
  • Saphir
    2022-08-14
    我将带着近乎祈求的渴望,想知道自己是否会一直像现在这样希望自己身在别处——当我和女儿在一起的时候,我希望离开她,可当我真的离开她的时候,焦虑却又发出无所不在的回声,我担心世界会崩坏,我度日如年地盼着她回来。我将会无比惊诧地发现:某些显然易见的东西,我竟花了那么长的时间才明白。
  • Saphir
    2022-08-14
    每当女儿天真烂漫地伸出双臂搂住我的脖子,我都怀着既感伤又感激的心情回应她;可是我得小心,绝不能让她察觉我的这份心情,免得她背上心理包袱,没法去完成她与生俱来的使命,她的使命就是离我而去。我得把握好尺度,既表现出足够的爱,让她能够信赖我,但又不能让她过于留恋我。她只要知道我爱她就好了,无须知道我究竟有多么爱她。我还得再加把劲,一面鼓励她走出我的视线,一面战胜自己内心那种渴望她回来的焦灼。
  • Saphir
    2022-08-14
    我记得当母亲问我对父亲的离开有什么感觉时,她什么套话也没有说,但我们都能感觉到周身被错综复杂的东西包围着。她和我就像一场海难的幸存者,静静地依偎着,坐在我的床边,周围全是失事船只的残骸。就算我有任何超出纯逻辑的问题,我知道,最好还是不要问。
  • Saphir
    2022-08-14
    那是在女儿出生头几年的某天晚上,她四仰八叉地在小床上睡着了。好不容易打发她进人梦乡,我们就像一对小规模灾难的幸存者,相互依偎着倒在沙发上。我告诉他,未来平淡无奇,过去也是一样,能说的往事也就那么点了。记忆装在布满灰尘的盒子里,如同年代久远的纸张,已经磨损得厉害。现在打开这个盒子挑挑拣拣,试图找出“我们是谁”的答案,不过是不想为自己下的决定负责罢了。毕竟,说到底,我们所拥有的也仅仅是我们自己。更何况,我们此刻尚且能拥有自己,可是将来,我们能扮演的角色范围还会越收越窄,能拥有的自己也越来越少。我说:长大成人,就是一个走向孤独的过程,我们不得不与生养我们的那些人相分离,这个现实我们是逃避不了的,最多也只能尽量推迟它的到来——我把母亲的房子一点点地腾空,把所有旧物件都抛弃了,化整为零地丢进那个灌饱雨水的垃圾车里,本就是一种急迫而坚定的宣言。凭借这种做法,我让自己无牵无挂。
  • Saphir
    2022-08-14
    ……我就在图书馆里闲逛,找点东西来读,手指在书架上摸索来摸索去,寻觅能让我感兴趣的书名。我读书并没有什么特定的目标,也不是真的想记住书里的内容。我读书只不过是出于一种习惯,因为读书能给我以抚慰。又或许是因为,我从小就被灌输了一种信念:书本有解释一切的力量。因此,我半信半疑地想,在卷帙浩繁的藏书之中,我或许能找到答案,能明白自己的痛苦为什么与日俱增,也能剥开自己蒙昧主义的表象,最终暴露出下面坚实的架构。
  • Saphir
    2022-08-14
    她拒绝了。就是这样。在她即将封闭的心灵的某个角落里,已经做出了一个决定:她不打算再勉强自己了,她也不打算再回避自己即将死去的事实,她宁愿承认自己已经没有办法再坚持下去。她本可以再慷慨一点,那么日后我就可以追想此刻如何与她并肩坐着欣赏阳光洒落在水面上,我就可以将那个场景作为我们之间最后的回忆。可是现在,她什么也没有留给我,就连那点回忆也没有。我们之间仅剩的就是这间病室了:脏兮兮的奶油色墙漆,朝着马路的窗户,霉臭味和消毒水味在房间里弥漫。她在床上躺了两个星期,身体蜷缩成一团。
  • Saphir
    2022-08-14
    然而,上苍原本已为我们分配好了角色,我如今的做法实则残忍地将两个角色颠倒了过来。对这个一直都想保护我、唯恐我受一点伤害的女人来说,这种颠倒,本身就是一种酷刑。我们总是沉默相对。仿佛是为了缓解肢体过度亲密带来的不适,我们有意在情感上保持距离一彼此躲藏,彼此回避。在我们的肢体接触中,所有的爱意都被过滤掉了,只保留实用性和必要性。我们一致默认用务实的做法来代替怜悯之情。我仍然另有自己的住处,这是一道分界线,象征着我与她名义上依旧是各自独立的。
  • Saphir
    2022-08-12
    而现在,她总是独自站在一边,我要伸手才能够得到她。而且,她站得离我一次比一次远。她成长的过程也正是她从我眼前消失的过程。我对她的了解越来越少,她的秘密越来越多。我留在原地,她渐行渐远。其实事情本该如此可我还是忍不住想要赶到她身边,竭尽所能地伸手去够她——她就站在那儿,金黄绚烂的连翘树丛衬托出她的身影,而我要把她拉回到我身边,让她永远待在我的视线范围内。唯有这样,她才能永远都是我所熟知的那个她。
  • Saphir
    2022-08-12
    近来,女儿走路不再像学步期那样跌跌撞撞了。当我们走在一起,她已经有了自己的节奏,不再对我亦步亦趋;当我们面对面坐在桌前,我总会发现她长高了好多,腰板也挺得更直,举止有模有样。过去,她的想法在脸上展露无遗,就像天气的阴晴变化。可是现在,我再也没法一眼将她看穿,她在我眼里已经不再像从前那么透明:她渐渐有了复杂的心思,并且学会了如何隐藏。当我抱起她来,她的体重简直出乎我的意料。这种陌生感反复提醒着我:我们之间正拉开距离。
  • 姚金伟
    2020-12-30
    是限妈相比、一会她动物,去国家美术斯河汀修道院的荷兰教堂一一奶奶可是活生生的。不去奥便那种时候我也,留给我的痛楚,就好比片要双可过的地,我于过那片领地,多少少有不有一、我想把件事原本地说给约斯听。那是在女儿出生头几年的某天晚上,她四仰八地在小床上睡着了。好不容易打发她进梦乡,我们就像一对小规模大的存者相互依很倒在沙发上。我告诉他,未来平无奇,过去也是一样,能说的往事也就那么点了。记忆装在布满灰尘的盒子里,如同年代久远的纸张,已经磨损得厉害。现在打开这个盒子挑挑拣,试图找出“我们是谁”的答案,不过是不想为自己下的决定负责罢了。毕竟,说到底,我们所拥有的也仅仅是我们自己。更何况,我们此刻尚且能拥有自己可是将来,我们能扮演的角色范围还会越收越窄,能拥有的自也越来越少说:长大成人与生养我们的那是一个走向的过程,我们不电这个发我们是进不了不也能尽量推迟它的到来的,最多我把母亲的房子一点点地把所有旧物件都抛弃了,化整为零地丢进那个灌饱雨水的垃圾车里,本就是一种急迫而坚定的宣言。凭借这种做法,我让自无牵无挂62
  • Saphir
    2022-08-14
    我们通常以为,是在见到孩子以后我们才会情不自禁地想要对它负责、想让自己值得被它托付;我们还以为,是在孩子出生以后,我们的关怀和慈爱才换来了孩子的信赖——然而事实却是,这一切早在我们与孩子相见之前就已经发生了。爱的存在与我们的行为无关,它是不劳而获的,是赊欠的。孩子早就已经摆出这样的姿态,出生以后只是将其重现罢了。孩子在我体内辗转反侧,而我对此一无所知,还在做着自己的事,我们被赋予了对孩子的生杀大权。为什么抱着熟睡的孩子会让我们感到痛苦?因为孩子会让我们明确地感受到:信任是一种礼物,就像鸡蛋一样脆弱,所以我们必须小心翼翼地把孩子抱在怀中,竭尽所能地把自己的身体营造成安乐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