导读布朗肖

最新书摘:
  • 春夏旦夕之间
    2022-03-06
    艺术作品的自主权在于每一份文本——因为自身语言所具有的密度(density)——对所有针对自己的解释进行抵制,进而对所有一般性的定义进行抵制。
  • 春夏旦夕之间
    2022-03-06
    文学的语言与用于沟通交流的语言不同。每一份单独的文学文本——无论是一部小说还是一首诗——都保有自身的自主权,任何一般性的描述都无法捕捉到它在表达上的那份独特。实际上,对于布朗肖而言,一个文本是不是文学的标准就在于有没有这种独一性(singularity)或者说个别性。他在《文学空间》中将这种性质称作艺术作品的“孤独”(solitude)(SL 21-22)。
  • 春夏旦夕之间
    2022-03-06
    在诗里我们不会再回头指向世界——无论是作为庇护所的世界还是作为众多目标的世界。在这种语言里世界在消退中远去,目标也终止了;世界沉默下来;带着他们的专注、计划与活动的存在者们不再是最终的言说者……然后语言展现出了自己全部的重要性。它成为本质性的。语言作为“本质之物”而言说,这正是为什么托付给诗人的文字可以被称为“本质的文字”。(SL 41)
  • 春夏旦夕之间
    2022-03-06
    在他最早的文章和书评中,布朗肖反反复复地说道:我们对于一个文本的理解,最要紧的既不是原作者的意图或信念也不是我们自己主观的回应,而是文本自身顽强的独立性。他将我们的注意力从我们自己身处的世界转移到文本的独立性或者说“个别性”(separateness)上去。......阅读经验的核心:那是一种让我们与现实生活拉开距离的语言。文本以其独有的呈现方式,在自身与世界之间打开了一个空间。而当我们说(比如)贝克特的小说写的只不过是现代生活的空虚和无意义时,这个空间就被封闭起来了。因为这种解释忽略了文学的本质所在——它的语言对日常语言的疏离(estrangement)。
  • 春夏旦夕之间
    2022-03-06
    结构主义者对文本的理解——比如法国人类学家克劳德·列维斯特劳斯所实践的那样——致力于证明一套通用的框架存在于每一个文本之下。因此它还是走上了一条一般性的进路,试图发现不同艺术作品所共享或共有的相通之处。而布朗肖则相反,他认为文学的自主权关乎作品那绝对的独一性(singularity)。对他来说这就意味着,文学批评家的义务不是去发现文本的本质,然后通过这本质再去建立一种一般性的文学理论,而是去紧紧跟随文本每一个独一无二的句子(lines)和它独一无二的特质。这一过程最终会把批评家引向对文本自身的失却(losing),就如布朗肖在谈论孔德·德·洛特雷阿蒙和多纳西安·德·萨德的写作时所讲的那样:“我们只希望能够体验一下,一个人究竟可以紧紧地跟随一个文本,同时又远远地失去它到什么样的程度”(LS 59)。文学批评的目标不是把文本弄得更清楚明白、更容易理解,而是通过证明它超越了每一种解释甚至是它的自我解释,来把它弄得更加困难重重、更加不可进入。对布朗肖而言,这就意味着批评家负有双重的责任。他/她必须去解释文本,同时又必须表明这一解释是无效的。在形式主义者或结构主义者那里,语言是解释的一个工具,而在布朗肖这里,文学的语言是所有解释面前的一道障碍:“文学的确依然是批判的对象,但批判并不能把文学弄明白”(LS 9)。
  • 春夏旦夕之间
    2022-03-06
    文本既邀请读者进入,同时又要求他们离开,而且这两方面是“等量”的。不管读者努力与文本贴得有多近,它总是会维持在一个处于他们之外的位置上,保持着自己倔强的孤独。文本拒斥读者的占用(appropriation),这绝非意味着它是无意义的。恰恰相反,这种拒斥正是它的意义所在,这种拒斥使它成为文学。换个说法,一个文本之所以被称为文学,就是因为它说得比我们能够理解的更多。这个“更多”不能仅仅被否定地体验为意义的缺失(absence),而是意义的过剩(excess)。这也是我们在提到一部作品那奇异、特殊而个人化的世界或风格时所指的东西,这种世界或风格拒绝接受任何一般化的分类或标签。
  • 春夏旦夕之间
    2022-03-06
    那么为何我们理解一个文本的尝试总是以失败告终呢?对此布朗肖描述了这个文本所具有的两面性。一方面,它是我们所身处的文化的一部分,正是这部分构成了文学理论的研究对象,评论家们在此范围内可以给出阐释与做出判断。而在文本的另一面——对布朗肖来说也是构成其独特性的关键所在——它只以自己的声音说话,并以此抵制我们试图将之概念化的企图。可以说,它发明了一种全新的语言,这种语言溢出了我们所具有的文学批评能力的边界。布朗肖用《圣经》里“拉撒路复活”的故事来形容这两个不同的方面。读者就像站在墓前、嘴里发出命令“拉撒路出来”的耶稣,坟墓就相当于书本,而拉撒路则代表读者期望通过阅读来揭示出的书本的意义。然而,从坟墓里出来的拉撒路,有两个面目:一个是复活了的拉撒路,立在那里,周身被裹尸布缠绕;另一个则是布巾之下拉撒路的身躯,还散发着坟墓中尸体腐烂的恶臭(IC 35-36,WF 326-328)。复活的拉撒路标示着文本的文化维度,这个维度使得文本能够被做成某种解释,并汇入到与其他各种解释方式更广泛的交流沟通中去。我们往往将文本的这个面向称为它的意义或它的价值。而另一个拉撒路——那个始终被复活的拉撒路所遮蔽的拉撒路、那个从未见过天日的拉撒路——则描画了居于每一份文本中心的那种朦胧感,这种朦胧是文本在经过每一次解释之后都会留下的剩余,就像坟墓自身的那个秘密一样,拒绝被我们把捉。
  • 春夏旦夕之间
    2022-03-06
    无论是从内在的艺术价值角度还是从外在的道德目的角度,文学在哲学上的一般定义都和阅读本身没有一点关系。可以说,二者其实都是从外部来定义文学。我们从不“一般”地读文学,我们读的总是具体某一部作品:比如布朗肖自己的《死刑判决》(Death Sentence),或者艾米莉·勃朗特的《呼啸山庄》(Wuthering Heights)。关于这些文本我们可以讲出很多泛泛而论的东西。把它们与其他书进行比较和对照;谈它们的革命性或保守性;说它们来自这场或那场文学运动;甚至给它们贴上标签,表示各自属于不同的类型。对于布朗肖而言,这些说法都没错,但是,这些说法都让我们偏离了阅读《死刑判决》或《呼啸山庄》时所获得的特殊经验,在这种经验中,每部小说都以自己的方式,拒绝被读者彻底地理解。所以,举个例子,布朗肖的《死刑判决》,我满可以说,它唤起的是德国占领期间巴黎那令人不安的气氛,此时法国社会的所有道德准则都处在岌岌可危的境地,然而同时我又有一种挥之不去的怀疑感:对于这部小说我还是没有说出什么有价值的东西来。在最后,我们讲不出这些作品是什么。这种朦胧感(opacity)内在于我们对每一部作品的阅读经验之中,而布朗肖认为,正是这种独一无二的经验逃脱了逻辑定义的捕捉。而且光是说广义上的文学拒绝被理解还不够,每部作品都在以自己独有的方式拒绝被理解,因此它必须为它自己重新地创造出文学。
  • 春夏旦夕之间
    2022-03-06
    但文学的本质恰恰就是去躲避任何本质性描述,逃脱任何会把它固定住甚至现实化的断言:它从来就不是“已在那里”,它总是需要被重新发现或被重新创造。甚至于连“文学”或“艺术”这些字眼是不是真的对应着什么真实的、可能的或者是重要的东西,都是成问题的。(BR141)
  • 春夏旦夕之间
    2022-03-06
    他认为“阅读”这种体验躲开了任何理论或定义的捕捉
  • 春夏旦夕之间
    2022-03-06
    即使是在那些我们倾向于称作理论性的作品里,布朗肖的写作也不是“学术式”的;相反,这些作品里的每一篇文章一一我们绝不能忘记它们最初都是以文学评论的面貌出现的——都是以一位写作者的名字或一部作品作开头,然后逐步向“文学的可能性”这个问题迈进。实际上,布朗肖的作品有一种十分显著的、一以贯之的风格,那就是尽管讨论的是不同的作家或作品,他却能不断地回到相同的问题上来。这也是为什么我们很难说清楚布朗肖作品的发展过程。其作品的显著特征在于,它固执地抓住“文学的可能性”问题,拒不松手。
  • 春夏旦夕之间
    2022-03-06
    战后,布朗肖重操旧业,向许多报刊供稿。比如由法国作家安德烈·纪德(1869一1951)和法国哲学家、作家让-保罗·萨特(1905一1980)主编的《拱桥》(L’Arche),这是当时最早独立的报刊之一;以及由萨特和莫里斯·梅洛-庞蒂主编的《现代》(Les Temps Modernes),这份报刊也很有影响力。但他最重要的作品,都发表在由巴塔耶主编的《批判》(Critique)上。
  • 春夏旦夕之间
    2022-03-06
    布朗肖在巴黎度过的战争岁月和他那一代的大多数人一样,笼罩在神秘之中。在这些日子里发生了三件大事:其一,他解救了列维纳斯的家人,使其逃离被送往集中营的命运(列维纳斯本人是一名战俘,因加入法国军队而躲过了集中营);其二,他认识了作家乔治·巴塔耶(1897—1962),两人结为至交。和列维纳斯一样,巴塔耶对布朗肖的作品产生了巨大的影响;其三,与陀思妥耶夫斯基的遭遇类似,布朗肖似乎经历了一次德国行刑队的模拟枪决,这是一次颠覆性的体验。布朗肖在最近的一篇“叙事”(narrative)《我死亡的瞬间》(The Instant of my Death,1994)里向我们讲述了这一或真或假的事件。
  • 春夏旦夕之间
    2022-03-06
    我们对“信息”和“事实”颇为迷恋,好像信息和事实可以把所有的文字变得能像看得见摸得着的事物一样坚实(就如我们迷恋布朗肖的照片,好像照片可以让那个“名字”活泛起来)。
  • 春夏旦夕之间
    2022-03-06
    尽管在政治方面的介入似乎要求他应该公开亮相,但献身文学事业对布朗肖就始终意味着作者应该消失,好让作品自己站得住脚。因此,当这样一个人的作品要求作者本人不能在场时,描述他的生活就多少显得有些讽刺。而且,针对布朗肖的情况,我们的好奇心面对的不仅是理论上而且还是现实中的不可能。因为我们对他的生活几乎一无所知,除了一些近年来得到披露的事实(这些让人干着急的消息大多还是布朗肖本人放出来的)。他的默默无闻和彻底的隐身反而给他增添了知名度。这是一位不愿沽名钓誉的法国知识分子。他写他的书,这就是全部。如果说他的作品还只是一种抽象表达的话,那么他本人则将这种抽象真正具体化了—他是一位真真正正消失了的作者。以至于当网上疯传一则消息说找到一张布朗肖的照片(我们真能确定那就是他吗?)时,所有人都想拥有一份拷贝,好让一个仅仅只是名字的存在变得更加真实一些。
  • 春夏旦夕之间
    2022-03-06
    布朗肖看到了这个时代所面临的最大危险,那就是我们正生活中一切重要的东西都转化成一种具有客观性的知识。但是,由于文学、死亡和他者都是无法被对象化的,所以我们其实是生活在一种丧失人类共同体—随后就是丧失我们自己—的危险之中。布朗肖于是(在他的著作和他以新闻写作为形式的政治介
  • 春夏旦夕之间
    2022-03-06
    从1940年代直到1980年代,布朗肖的所有作品都在反复地思考我们与死亡的关系。他在自己的全部写作中,不断地回到死亡这个主题上来。在某种意义上,他想说死亡是某种通过文学的要求被体验到的东西。当然,这种死亡不是指一个人的辞世,而是指向我们每个人自身的“虚无”,指向一个人的主体性的限度。文学的条件在于“主体”的毁灭和消解,这是让布朗肖感兴趣的。写作就是使自己暴露在语言的无名性(anonymity)之下。他想把这种生发于文学经验中的“死亡”与哲学中的死亡观形成对照。实际上,正是通过对死亡的思考,布朗肖在自己的作品与哲学传统之间画出了一条最清晰的界线。结果,文学问题变成了一个向(to)哲学提出的问题,而不再是一个哲学的(of)问题。
  • 胡多芬diudiu
    2021-02-14
    资本主义本质上是一场没有政治意义的运动,因为为了使自由市场成为可能,对市场来说十分重要的要素就必须被看成是可自由替换的单元。但这也就是说,这些单元得在本质上是相同的或者至少能被还原成相同的。在这样一个世界里,政治能够考虑的人际关系就只是完全一致的单元之间的关系,以至于一个个体就像是一枚一英镑硬币:它有能用来做并且应该做的事情,也有被禁止做的事情,但本质上所有这些单元都是同一的,以便能够互相替换。因此我们说的就不再是一种伦理共同体,而只不过是个受道德控制的、充斥了人类对象化产物的市场。
  • 胡多芬diudiu
    2021-02-14
    对于列维纳斯而言,伦理学的要求不能被理解成是对价值的护,如道德哲学所设想的那样。相反,伦理学的要求是自我暴露在他者过度( excessive)的在场之中,他者让我对世界的所有权成疑。列维纳斯会说,他者从我这里要求一个回应,要求我不再以自我为中心,而这一“回应”( response)是责任( responsibility)背后真正的推动力。对布朗肖来说,这一点同写作的关联在于,文学同样是自我暴露在一种过度的要求之中,这种要求让主体的支配权成疑。
  • the Wor(l)d
    2016-08-30
    如果一个种族产生了莎士比亚或是歌德,而某人又为自己身为这个种族的一员而引以为豪,那么他与此同时也就导致了文学之死。文学的重要性在于,它既不是民族主义的也不是普遍性的,而始终是革命性的。